第192章 屋里为什么会下雨(第8/9页)
那头贺祎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你知道我是为何愿意向父皇低头,决定结束被软禁的日子吗?”
“如何。”孟寒舟勉为其难地挑起眼来。
贺祎道:“我那时候心气高,不觉得自己有错,日日借酒消愁、醉生梦死。后来,安瑾来了。他谨小慎微,话都不敢同我多说一句。可能是怕我真把自己喝死,有一天突然硬气了一回,把我府上所有的酒坛,连着我手里的那个,都砸了。他求我,跟我说,就当为了在乎我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要振作起来。”
“我当时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世上哪还有在乎我的人呢。清云被我害死了,母妃不在了,父亲看不上我,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我早点死,好给他们让路。我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贺祎苦笑了下。
“安瑾听完,突然就咚咚给我磕了几个头,说,‘就现在、此刻,奴是在乎殿下的’。他问我,能不能为了他此刻的这一丁点在乎,哪怕我再痛苦、再难以忍受,今天也不要再喝了。”
孟寒舟的八卦心被吊起来,他追问道:“然后呢?”
贺祎摇了摇头:“然后,从那天起,我就把酒戒了。”
“……”孟寒舟等了会,没了,他一顿,“就这样?”
贺祎纳闷:“不然还要哪样?”
孟寒舟比划比划:“不应该有主仆相依为命、抱头痛哭、山盟海誓、誓死不离的戏份?”
“你这都什么,书看太杂了吧。”贺祎实在无以言对,倒反问起他来,“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你没有什么感想?”
轮到孟寒舟纳闷:“我该有什么感想?赞美殿下毅力之深,竟能一夜戒酒?”
“……”贺祎感觉自己不如去对牛弹琴,至少牛听完,还能敞亮地哞两声。
他无可奈何了一会,兀自说:“以前我常常以为,这一生最好的死法,莫过于能极致痛快地活到死,哪怕飞蛾扑火只此一瞬。可人终究不是飞蛾,不能只凭三分轻狂,就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人烧尽容易,烧完剩下一捧余灰,你要留给谁?”
“寒舟,你得到的在乎已经很多了,人至少应该有点良心,对得起这份在乎。”
孟寒舟拧着个眉,不知道是背疼还是头疼,疼得只能趴在他这人憎狗嫌的窝里发呆。
他想到此行之前,在那间小灶房里,林笙明明想说什么,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现在好像……他能明白一点了。
林笙是不是也会想: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不要再去犯险;为了我,做个安分规矩的人;为了我,过一个平安顺遂的,哪怕是平庸度日的人生。
只是他知道,孟寒舟曾被孟家人以“为了我”为借口,捆缚了十几年。所以林笙没有再说,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为了我”,都尽数排在了“孟寒舟想要什么”之后。
像一盏孤灯,煌煌地照映着孟寒舟的来处。
所以孟寒舟得以纵容,畅快地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纵情地去得到他想爱的人,把一切搅弄的天翻地覆之后,拍拍尘土,一回头还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这灯明亮地、温和地包裹着他,悉数容纳着他所有得体、甚至不得体的妄念,以至于所有的“伤”和“痛”在这当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人刚准备从少年的壳茧里破出来的时候,往往都十分悖逆,常觉得天上地下,无我不能。
孟寒舟更是如此,他沉溺于疯癫识倒的喜憎,又享受烈火烹油的情爱。
只要不作奸犯科,林笙从不管他,等他蹦跶够了、折腾累了,问一句“饿了吗,晚上还回家吃饭吗”。他滚了一身土,野够了,打赢了,又这样蹦跶着、高高兴兴地跟林笙回家了。因为他知道,林笙不会责备他去哪蹭了一身狗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