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第2/5页)
妇人默默地流着泪:“有时候,我心里清楚,那孩子早就也被做成了赤骨,我恨,恨不得把他们也剥皮抽筋!有时候,我又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那孩子真的还活着呢……我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孟寒舟踌躇片刻,一时不知道如何作言。
说罢了,妇人苦笑两声,拿袖口抹了抹眼睛,叹息道:“不说这些了。你要找的人,如果这两天没有在药田里看见,那恐怕已经被带去药庐了。有时候,上头要得多,孩子实在不够,他们就把成人骨敲碎浸血上色,伪作成赤骨粉凑数。”
“不过眼下药庐全是看守,你一个人进不去的。”妇人左右环顾,凑近了压低声音,“过两日就是初一,京城那边就会来使者取药。到时候这些道人们会去迎接,看守也会去装车。药庐防备会变小,你或许能够趁着守卫换班,偷偷进去。”
地下药庐似个梭形,有东西两个出口,门口挂一盏白色灯笼。
下面有几个关押人的铁笼,钥匙一般放在半山上那几间檐房里。妇人从头顶极小的窄窗里指了指远处:“至于究竟是哪一间,我也不清楚了。”
至于他要找的人是否还活着,他进去之后要如何活着出来,她就更加不知道。
孟寒舟点点头,多问一句:“那运药使者你们可曾亲眼见到过?”
“不曾。”妇人摇头,“我们能见到的,只有使者身边负责押运的随从们。使者本人从不在外露面,连……我那个骈夫……都不曾见。只有清玄道长负责接引,见过他的真容。”
妇人肩膀塌下:“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不会揭发你的,你……你自求多福吧。”
“多谢。”孟寒舟拂衣起身,见她垂头丧气,面色灰败仿佛一株没有生机的薄柳。
他迟疑两步,脑子里来回搜刮,倘若是林笙在这里会说些什么?
一定会安慰她两句吧。
可他思来想去,安慰实在不是自己擅长,只能半蹲下来干巴巴说:“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才是足够幸运。”
孟寒舟思忖片刻,将藏在腹中棉花里的匕首拿出来,掩入她的袖中:“那天一定很乱,拿着这个防身。假如有机会,你就把她们都带出去。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你们就负责好好活着,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听明白了吗?”
妇人腕中一颤,眼底迅速又红了起来。
孟寒舟让她把匕首藏好:“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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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庄上空,自始至终压着一片阴霾,冻得人骨头发凉。
那妇人没有骗他,运药日的头天晚上,药田里的人果然都动弹了起来,各处守备也都调动了好几遍,俨然是在为了天亮后的“大事”而准备着。
夜深,孟寒舟就趁守卫换岗之际,撕下假孕肚,翻上木屋房梁掀开瓦溜了出来。
半空里那团时聚时散的黑云,在夜色里浸饱了墨汁,越积越重、越胀越浓,低低地悬在丘陵山边之上,把星尘微光都吞得干干净净,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又仿佛下一刻,黑云就要坠翻,摔打出倾盆的雨来。
孟寒舟在夜色和寒风的缠裹下,悄无声息地潜去可能存放钥匙的檐房,试探推开一扇没有锁死的后窗,飞快翻了进去。
屋内被胡乱隔出数间小室,格局杂乱无章。
这边摆着半旧桌案与美人榻,榻上铺着不知多久未换的毛毯;那边立着几个不伦不类的柜格木箱,胡乱堆着铜铁器皿、古怪法器。
余下更是纯粹的杂物间了,各式抢来劫来的物件东一摊西一堆,全然不似前面山庄那样清雅整洁,连落脚都显局促。
这做派,才是彻头彻尾的贼匪窝。
外面时不时的就有贼人巡逻经过,灯自然是不敢点的,孟寒舟一边骂骂咧咧地摸黑翻找,一边还要小心脚下。正拉开一枚抽屉,倏的背后极尽之处传来一声细微窸窣的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