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4/4页)
她捂住脸,重又哭了起来。
绿袖愣愣的,仿佛是第一回认识贤妃,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连忙低下头:“那,娘娘您是打算……”
贤妃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更衣吧,我要去太极宫。”
这一路对贤妃来说十分漫长。
她仿佛又身处于那座慌乱的府邸中,耳畔全是哭喊和狞笑。没有人会帮她,她必须自己活下去。
这一刻,她甚至是怨恨桂王的。明明她生下了他,又对他事事迁就惦念,他却把她又放在了当年的境地里,让她再次生出恐慌。
她不能再让自己被连累了,任何人都不行。
听闻贤妃求见,皇帝皱了皱眉,还是允了。
他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虽然不耐,但为了不给世人留下话柄,只能配合贤妃完成这场表演。
贤妃一步步走进来,素衣荆钗,脸上不施脂粉,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贤妃如皇帝所想的那样,跪下行礼,开口自陈罪过,期间数度哽咽。
接着,她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却不是求情,而是:“桂王忤逆犯上,请陛下将他赐死,以赎其罪。妾只求陛下不为此逆子伤情动志,否则妾亦百死难赎。”
这句话回荡在空荡的殿内,连一直垂眼屏息的李捷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皇帝像是第一次认识贤妃一样,仔细地将她打量一遍,待看透了,忽而一哂,淡淡道:“朕知道了。贤妃,你回去吧,桂王长在宫外,受人教唆,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倒不是你的罪过,你无需自责至此。”
贤妃再次行礼,垂着头慢慢退下,转身离开。
她忽然想起自己进宫前的事情。
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入宫为妃的。那时父亲已经为她看好了夫婿,母亲在为她准备嫁妆,她假装不知,心里也并不排斥。
可那一晚,她偏偏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父亲明明被封了侯,受到陛下重用,本可带着家人安享富贵,却仍一心向往沙场,想着来日镇守边疆。
为什么要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为什么从来就不考虑自己的妻儿呢?贤妃不明白,也不愿意。
于是,她入了宫,很快生下桂王。而父亲在京都一待十数年,从不被陛下考虑。外戚又怎么能在外掌兵呢?
贤妃闭了闭眼,泪水滚落,摔在地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
将桂王定罪,朝臣没有意见,贤妃没有意见,甚至远在边境的平国公可能也没有意见——桂王一死,皇帝就对他再无芥蒂,他也可安心施展抱负了。
唯一有意见的是太子。
褚熙坚决反对。
一则谋逆之说并无实证,就连皇帝自己也清楚其间有多少猫腻;二则桂王虽纨绔,却不曾犯下恶事;三则平国公还在边境,他只剩桂王一位血脉,就算看在这一点上,也该容情。
然而皇帝玩这一手,目的就是桂王,他忌惮平国公,非得桂王死了才能安心,至于定王,先且放着,日后再慢慢料理无妨。
只是太子反对,皇帝想了想,也从夺嫡思维中重新回归,退一步和他商量道:“那就将桂王出继,如何?”
褚熙一怔,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从未想到还有这条路。只是:“爹爹说的是哪位皇叔?近支似乎都已有子嗣了?”
皇帝轻描淡写道:“陈王至今并无嫡子,膝下不过两个庶子。以庶代嫡,宗法不容,我将桂王过继给他做嫡子,也算帮他保全了藩地存续,他该谢恩。”
褚熙:“……”他其实不是很想对自己的父亲说“无耻”两个字的。
强忍着抿起嘴,褚熙严肃点头,仿佛真的觉得父亲说的很有道理。
而皇帝忽而叹了口气。
——不是桂王,那就只剩定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