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3/6页)

果然,人讲起是非来,很容易忘怀,七堂姑祖母讲了好一会儿。

那真是人人都踩了一遍,唯一说了好话的是对谭家外婆,说她可怜,摊上的儿媳不好相与,孙儿又闹腾。

卢闰闰聪明,在外人面前不表态,不管七堂姑祖母说什么,她都嗯嗯啊,或是笑,附和两句,不曾真的说谁不好,半点话柄也没落下。

而后面每当七堂姑祖母再想提帮着牵线相看的事时,卢闰闰都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能及时提起旁的事打断。

不知不觉就耗到马车停下。

李进先下马车,卢闰闰客气地谢过七堂姑祖母,扶着她下马车。

之后,卢闰闰和李进就要进去劝架,她自然也寻不到机会。

卢闰闰是挤开里外围着的一群人进去的。

谭家外婆看见卢闰闰,眉顿时夹起来,她避着人小心绕过去,先是同李进打了招呼,然后干瘦的手紧握住卢闰闰的手,急道:“你怎么来了,你娘呢?”

卢闰闰道:“我娘去界身巷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已经叫人等我娘归家时把事情讲清楚。我想着,过来看看,兴许能帮上忙。”

谭家外婆听到谭贤娘会来,安下了心。

她一抬头又忧虑起来,握着卢闰闰的手,搭着肩,耐心地叮嘱起来,“你辈分小,来了也没用。一会儿别冒头,乖乖在一边等着,咱们不能去吵,那么多人呢,传出去不好听,记住没?”

谭家外婆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儿媳当众讲她,她也只是掉眼泪,但却不是一味懦弱,她有她自己的处世之道。

卢闰闰不大认可,却知道外婆是为了自己好,她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然而,里面的战况没给她们旁观的机会。

卢闰闰到的时机正好,恰是最多亲戚与谭闻翰互怼的时候。

却见十几个亲戚,有胖有瘦,有些是叔祖辈的,有些是叔父辈的,或站或坐,把几个人给围住。

其中,谭家二舅母正躺在地上,双腿可劲蹬,哭嚎着,一会儿捶胸,一会儿拍地。

谭家的院子不曾铺石板,垒实的土面,因为常有人来挑水,地面上洇出湿漉漉的痕迹,还有泥泞的鞋印,她在地上一翻滚,衣裳沾了大片泥土,脏兮兮的,她又哭又骂,甚至唱起有调子的骂人歌,浑然像个疯婆子。

“我不活啦,辛苦操持一辈子,你们个个都瞧不上我。连侄儿都骂我,诸位邻里瞧瞧啊,我这做叔母的竟要挨侄子的骂,我活个什么劲!”

她坐起来边捶胸边哭,哭着哭着,就躺在地上开始唱。

“没世道哦~

乱尊卑~

可怜喏~

做新妇,苦操劳~

侄骂母,心里苦~~

……”

汴京街巷的小贩叫卖吃食,甚至是路边摆摊卖菜的,都会现编词唱调子。

吵架编调子,边捶地边唱,也不是难事。

却还是少见。

又不是人人都能豁下脸皮耍赖。

虽然很是对不住,但卢闰闰真的很难得听到这样精彩的吵架调子,听得她津津有味。

见此情形,周围的邻里亲戚纷纷开始指责谭闻翰。

“快快同你叔母道不是。”

“她是你的尊长,你读书多年竟连是非尊卑都不分了?”

“正是正是,今日不敬尊长,他日入仕,如何能忠君爱国?”

……

指责如潮水纷至沓来。

正中的谭闻翰丝毫不惧,他宽袖一扬,将一胖一瘦两个好友纳入身后,挨个与他们对视,“道什么不是?有错方道不是。”

“是非尊卑,你也知道是非在尊卑之前,连对错都分不清,趁早回去吧,莫学人在此主持公道,免得贻笑大方。”

“是是是,就您忠君爱国,在官署做二十几年胥吏,收受了多少好处,您啊,夜里可别出门,躲榻上装睡可得装沉些,免得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