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3/5页)

两人说话间,其余官娘子陆陆续续掀开竹帘进门。

白矾楼的厢房并非全是在楼上的屋子里隔出一间间房,那样虽私密,但少了风雅,而宋人最在乎风雅享乐,能将之玩出花来。

像今日杜娘子定的厢房,就是在小桥流水的庭院的一侧,建上数间连绵的屋廊,左右两侧用屏风与立柱挡住,而最外侧有长短两道竹帘,可以由着客人选。

因为许多宾客都要经过,若是完全不想受影响,就放下长竹帘。

若是不想被人瞧见,但又想赏景,就放下短竹帘。

而有些人就是想欣赏水榭怪石,也不介意被前来的客人顺道瞥上一眼,就不放竹帘。

像杜娘子这些官娘子们宴饮闲谈,还是不爱叫人瞥见,遂放了短竹帘。

这里面看似简陋,实则悉心装点过,花架上摆了劲瘦清雅的兰草,门前种了菖蒲,墙上挂着意境粗犷恣意的字画。

众人跟前各摆了一个小案。

想来今日是分案用食。

卢闰闰来到宋朝以后,发现这时候也算是家具新旧习惯交替的时候,唐朝被视作人前使用失礼的胡椅,已经被广泛使用,甚至生出了更多样的形式。分案也是,从前基本上都是分案食,随着桌子的普及使用,共餐也开始多起来,食肆脚店里用方桌多,正店可选的就多了。

先进门的卢闰闰没有立刻拉着范娘子坐下。

她在不着痕迹地数位置。

没法子,古代很讲究这个,有时候可能只是粗心坐错了一个位子,旁人就可能以为自己被轻视,从此心生怨恨。像四司六局的茶酒司,就要专门安排人记人名长相,挨个请人入座,免得坐错位置,引发争端。

但平日赴宴可没有四司六局。

卢闰闰最怕那些方桌,还有不好好朝着门摆的桌椅,数得她头晕脑胀。

像这样分开的食案就好多了。

反正最上首的肯定是主家,然后左边尊,右边次,她只要这样一路照着官职数下来就行。官阶一样的,就看资历和年岁。

她和这些人是不熟的,所以趁着人来得差不多,要寒暄要推辞,一番拉扯后,对彼此夫婿的官阶资历心中有数,众人就开始落座了。

正字和校书郎的官阶是一样的,但论职掌,校书郎要在正字之上。

卢闰闰把自己的位置推给旁人,坐到了范娘子的下首,而非对面,这样一来,才好照顾她。

她们这边皆坐下了,隔壁也差不多。

虽隔着屏风,但认真盯着,还是能看见隔壁朦胧的身影,甚至可以根据轮廓认出自家夫婿。

众人说话声皆刻意收敛,有时又不自觉音高一些调柔一些,既想叫隔壁听见,又想给人留好印象,颇为纠结。隔壁亦是如此,笑得大声,谈什么又放轻声,只在扯闲篇炫耀学识的时候大声。

卢闰闰侧身靠近范娘子,小声吐槽,“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开屏,嗓子就笑不哑吗?还净爱把话往生涩古文上扯,平日宴饮也净谈四书五经,墨义经帖?鬼信!”

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范娘子被她惹得低头掩嘴笑。

顾忌着都是女子,白矾楼里也有女子来上菜。

而落座的这些娘子们,也开始互相闲聊。

哪怕是先前没见过的人,也得客气地说说话才是,不好特意冷落了谁。

卢闰闰肤色白,圆脸面善,亦是美人,但不张扬、不柔弱,见到她嫣然浅笑的样子,下意识就会生出三分好感。

有人遂盯上她,好奇询问她的家世,是为官还是经商。

卢闰闰并不掩饰,她落落大方道:“没什么富贵的,我娘是厨娘,为贵人做一些席面。我亦学了些粗浅厨艺,有时做各府小娘子诗宴花宴的菜肴。”

那好奇询问的娘子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散也不是,维持也不是,觉得自己失言,颇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