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3/5页)

“君要做柳下惠?怕是并非本意吧?哈哈!”

……

世上的人就是如此,愈是独善其身,坚守品行,在已经沉沦的人眼里,便愈是不可饶恕,要极尽奚落嗤笑,方能继续心安。

李进不是只会一味受气的人,但他破天荒没有反驳,淡然坐着,甚至眼中薄有笑意。

“望诸位今夜怡然快活。”他道。

没想到素来自持的李进能说出这话,倒叫几人讶然不已。

但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正准备踏出门去。

然而才到阶上,就被一道声音呵斥住。

来人并非杜秘书丞,甚至杜秘书丞自己都追在后头,面色恭谨而难堪。

“散值的钟声未敲响,你们都急着去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不思进益,方才嬉笑什么?可有半点为官者的威严!”骂人者着绯袍,面黑而威严,留着一把美髯,随着他呵斥人而摆动。

方才还嬉皮笑脸,浮想联翩的几人,顿时如鹌鹑一般低下头。

绯袍黑脸的官员却没停下,他将一摞书扔砸到几人身上,有人帽翅被砸歪了也不敢伸手扶正,只缩着脑袋挨训。

“这些书是你们校正的吧?怎么还是错字连篇?前后字迹由端正自潦草,可见存着何等糊弄的心思。经年苦读,圣人教诲,皆不能感化你等?既是秘书省的官员,如此轻忽职责,不怕典籍传于后世误人?百年千年地谬误下去,竟不觉羞愧吗?害人最深非杀人矣,而是你等轻慢草率,来日误人子弟!误尽读书人!再讥笑我大宋秘书省的官吏皆粗鄙无识!”

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自自如刃,不留半点情面。

没人敢吭声。

正逢散值的铜钟敲响,李进不紧不慢地收拾案上公文,看着那几人被留下连夜校阅修改,还被罚扫秘阁。

他深藏功与名。

其实,细究起来,他并未做什么,只是提前把自己这边校对好的典籍,以及这一批的书名一块送上去,今日正逢石秘书省监坐镇,他为人严苛认真,眼里不容半点沙子,自然会在接过后再看一遍。

李进呈上的书目次序,头几本皆是这几人赶着时辰后来校阅完的。

难掩潦草。

原就少不得一顿骂,上官过来时又正好撞见他们轻忽不端正的模样,怒气自然更甚,罚得也就厉害些。

与他一块走人的秦易,待出了官署,看过左右无人后,便会心一笑,“李进啊李进,你……”

秦易指着他直摇头,“好生滑黠。”

李进不语,只是微微笑着。

*

李进在官署斗同僚,卢闰闰这亦是忙得热火朝天。

后日就是李进休沐的日子,倒是定好的三人都要来卢家,总不能等人来了再临时划拉出几张书案吧?

那就太不成样子了。

经过陈妈妈的提醒,卢闰闰起来以后就在忙活这事。

原本陈妈妈是说可以在正堂,或者李进的书房里加几张书案,但是卢闰闰觉得不妥,既然要读书,别管是过场还是什么,都得僻静清幽,有读书的氛围。

而且李进的书房还得处理公务,好端端地加三张书案,挤不说,万一弄乱了什么,也不方便。

横竖家里空着的屋子那么多,卢闰闰索性一间间开了对比,最后选了临街的一间。

别看是临街,但不怎么吵,关键是光线好,不管是开临街的,还是对着院子的窗子,屋里立刻就亮堂堂的,太阳直冲里面,坐在窗边抬头上望会有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感觉,很惬意。

不过,陈妈妈说日头从早照到晚,火气太过,人若是住在里面,容易破财。

不管什么都讲究平衡。

故而这间屋子才空下来,要不然卢闰闰原来是很喜欢的,她喜欢晒太阳。尤其是冬日的时候,可以搬把矮凳特意晒日头,旁边还摆着炉子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