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4/7页)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去,而且无比厌恶这样不请自去凑席面的人。
其实主家未必在意,常常也会多留一些座次。
但在魏泱泱看来,这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连脸面都不要了,最是下贱没骨气。
故而,临到卢家门前,她又逃也似的匆匆走了。
只徘徊在附近,想着过一会儿便回去,哪知道就听见有人议论卢家的动静,顺着这事提起十几年前卢家来人的情形,那可是卢家在郊县的族长带着许多人前来,架势比今日还要大,倒像是想把人孤儿寡母逼死。
汴京人多古道热肠,邻近的人提起那事皆是为之气愤,有人去寻铺兵,有人接着向不知此事的人讲来龙去脉。
讲着讲着,便怒骂起来。
什么“粗鄙乡人”、“丧良心的恶鬼”、“天杀的腌臜畜生”……
最后道:“也就是乡野没教化的人才敢来抢占家产,真真是不知国法,那眼里怕是都没有开封府。人家有妻有女,便是死了也轮不到族人侵占家财……”
后来,为首的那人,在谭大官人回汴京的时候,可是着着实实受了一番皮肉之苦才得以回去。
但后一句话魏泱泱压根没听见,她吓得什么都顾不上想,急匆匆跑去卢家的宅子。
再然后,便是如今了。
魏泱泱拿着水囊,不自觉侧过头,语气有些硬,“我这酒差得很,不比你家里席面上喝的是五百文一斗开封酒。”
五百文一斗,也就是五十文一升。
魏泱泱连朝食钱都省下来,买的却仍是差了许多,她的手微微攥紧水囊,侧过去那边面颊,唇不自觉抿紧,可她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却好似浑然不在意,“好了,你若是要喝酒,喝你家里的便是。既没什么,是我多事了,我先回了。”
哪知,她手里的水囊忽然被抢了过去。
卢闰闰打开塞子,仰头喝了口,品了品,点头道:“不错呀,是蜜酒。”
接着,她拉住魏泱泱的手腕,朝着自己新搬的,又大又明亮的正屋里跑去,兴奋道:“走,我们开心去。”
魏泱泱都还没从卢闰闰喝了酒那反应过来,就被牵着跑了,她愣住,“你不吃席面了吗?”
“不吃不吃,那席面的菜肴味道虽好,可你试试席上的人总是偷着瞟你,你稍一皱眉就怕你要闹,一会儿捧着,一会儿又尽把人往一家上说。再好的菜,吃的人不在意,也就味同嚼蜡了。
“哼,大好时光,我才不费在那上面呢。”
卢闰闰不屑一顾,但说完对着魏泱泱时,又粲然一笑,眸光明亮得像天上星。
魏泱泱原本始终微垂的嘴角和眉梢,在此刻松动,不禁莞尔。
一个身穿明艳海棠色对襟的眉眼爱笑的小娘子,一个月白色对襟的细长眼角姿态傲然的小娘子,前者牵着后者的手,在廊下小跑。后者不习惯地另一只手压住裙衫,可是含蓄清雅、线条内敛的褙子,也压不住年轻小娘子放纵恣意的美丽,随着云头履的每一次抬起,裙摆和褙子在乌灰的白墙上划过大胆张放的波澜。
卢闰闰将魏泱泱带到了自己的新屋子,虽然时候赶,但搬进来前,陈妈妈还是找人稍微修葺过。
譬如将窗纸换了浆得厚一些的,没那么透光,卢闰闰爱睡得晚一些,可只要睡足了时候,那可真是,一整日精神头都足足的,比峨眉山上的猴都活泛。
并且当初这宅子建的时候主家富裕,正房学了贵胄做暖壁,也就是火墙,墙里头是中空的,埋了陶管,冬日里烧了火,墙上散发热意。只是有几年没好好通一通,烧起来总觉得烟味大。
既然是卢闰闰住了进来,陈妈妈便忙不迭喊人来修葺。
其实如今刚入夏,离冬日还早着呢,便是晚些修也来得及。只是陈妈妈一旦涉及卢闰闰,总忍不住事无巨细,一点小事也要闹大了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