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5页)

崔昂嗯了一声。

千漉唯恐他诗兴大发又或是创作欲勃发,又要人伺候端茶倒水,便忙溜走了。

让今晚值班的干吧!

崔昂望着那身影匆匆隐入夜色,袖中纸团握得更紧了些,而后缓缓转身。

崔昂悄无声息地出了栖云院。

是夜,崔昂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旷野无垠,天地中央一粒石子裂隙间,缓缓钻出一茎细草,而后慢慢化作三茎。

他仿佛浮于虚空,静静看那草芽挣开泥土、抽叶向上,拼命生长。

恍惚间,他觉着自己身子里某处也被这草芽钻开了,痒丝丝的,却寻不到确切的位置,只余一阵无名的躁动,难受得紧。

旬日休沐,崔昂与友人相约踏青登山。

山溪之畔,七八位年轻公子于林间空地铺开青毡,仆童放上茶笼、酒壶以及几碟佐酒茶点,又将文房四宝陈于小几。

几人挥毫泼墨,几人品茶联句。

山风拂过,带来花香,吹动了崔昂案上纸笺一角。崔昂拿着酒杯,望着溪水出神,目光掠过众人,忽问:“文友兄怎不在?”

一人抬头笑道:“临渊方才走神了不是?文友兄爱妾今晨觉了动静,这等要紧时候,哪还顾得上我们?”

“怪道他前日还说紫云英开时要设宴,原是要等着添丁之喜!待洗儿宴上,定要罚他作东,开那坛窖藏十年的石室春!”

崔昂微一颔首,提起笔,忽有些好奇,便随口问起席间几位好友,一问方知,今日同游者皆已为人父,家中更有一二妾室,红袖添香。

一行人中,崔昂最年轻,可即便年长他二三岁的,孩子都五六岁了。

崔昂的人生按部就班,成婚、科考、入仕,一直比同龄人出众,没想到在这上面落了后。

其实,为人父这事儿在崔昂的脑子里一直很模糊。

总觉得还是件很遥远的事,自己分明还未至弱冠呢。

崔昂看着眼前溪景,非常莫名的,脑子里窜出来前年大江说过的话。

手中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崔昂踏着夕阳回到崔府,刚入盈水间便得报:少夫人留了话,有事相商。

卢静容听得丫鬟通报崔昂到了,在房中等。

崔昂落座便道:“何事?”

吝啬再多说一个字。

卢静容望着他,眉目间较以往更为疏离冷淡,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才恍然惊觉:原来从前,他待她也有几分温情的,只是不明显罢了。心下不由怅然。

“前些日子,母亲唤我过去,叮嘱了一事。”卢静容道,“郎君年纪不小了,子嗣之事不宜再拖,母亲让我安排,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崔昂未料她是为此,目光不觉飘向壁上的画,有些走神。

“郎君?”

崔昂转回视线:“你有何打算?”

卢静容斟酌道:“我从陪嫁丫头中仔细挑了几个,都是性子柔顺,知礼数,模样端正的。”

“哪几个?”

“织月,郎君平日应是见过的。她性子柔顺,做事细心,平时伺候我一向妥帖。另一个是桐儿,年纪小些,生得不错,性子也乖巧的。”

卢静容说话时一直留意崔昂神色,却见他面色沉静无波,瞧不出半分心绪,便试探道:“不如唤她二人进来,郎君亲眼瞧瞧?”

崔昂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方道:“传承子嗣,母体的康健乃是根本,并非貌美纤弱便好,首要的是气血充足,身子骨强健。”

崔昂一说完,卢静容心想,这是对织月、桐儿不满意,还是……

卢静容看着崔昂的脸,那清冷模样,仿佛万事不萦于怀,这样的人若真陷入儿女情长,会是怎样。

卢静容自然也有私心,她与崔昂没有情分,若将来妾室得了他的宠爱,再诞下子嗣,自己的地位必然会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