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4/5页)

“吕四娘所患何病?”

郭舒云身子一僵,瞥了一眼左右,低声道:“此事......不便开口。”

陆瑾没有再逼问,淡淡继续,“你说,昨日酉正时分,你在家中安睡?”

“是,回少卿大人,正是如此。”

而后一片沉寂。

陆瑾的目光落在她衣摆,“吕氏绸缎庄的绸缎,倒是不错。”

郭舒云一怔,茫然抬头。

“花色独特,尤其是蜀锦。”

陆瑾似是在闲谈商事,随意极了,“除了最是有名的益州瑞锦,还有你身上这单丝绫,本官看着甚好,想购置两匹,给家中娘子裁衣。”

郭舒云愈发茫然,眼神里全是不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陆瑾望着郭舒云,“吕氏绸缎庄今年新出的单丝绫,染色用的是哪一种花木?”

郭舒云思索了片刻,“回少卿大人,用的是民女自蜀地带来的木芙蓉干花。此花生于川蜀,秋日盛开,我们取花瓣浸泡取汁,反复浸染而成,色泽柔丽。”

“这花,旁处可有栽种?”

郭舒云道:“旁处也能活,可用它染单丝绫的法子,全长安今年就咱们吕氏绸缎庄一家独有。”

陆瑾轻轻一笑,“那便好了。”

厅内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是少卿大人忽然笑了。

周遭一静。

陆瑾抬眼,一字一句道:“所以,张家鱼肆里那幅写着‘得成比目何辞死’的诗句,是用染了木芙蓉花色的单丝绫蘸墨写成的,对不对?”

郭舒云脸色骤变,惊道:“少卿大人,您、您这是......”

陆瑾神色平静,“那墙上诗句并非笔墨所写,是布条蘸墨勾勒而成。张家鱼肆里的笔都极小,写不出那般粗细笔画,想来是凶手当时临时扯下自身衣料,就地写成。只可惜,张家鱼肆墙面糙,单丝绫易断。”

“回少卿大人!今年吕氏绸缎庄的单丝绫在长安卖得极多,满城皆是。大人怎能仅凭墙上有绫丝,染的是木芙蓉色,就怀疑到民女头上?”

陆瑾又是一笑,温柔极了,“本官自然不会如此武断。单丝绫风行长安,万年县内贵人府邸不知买去多少,本官怎会仅凭这点就疑心你?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本官也正想给家中娘子买两匹。”

郭舒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进。”

孙评事捧着一幅叠好的字纸快步入内,“回少卿大人,卢照邻已经写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写得成比目何辞死。”

“卢照邻”三个字入耳,郭舒云浑身一震,几乎站不稳。

陆瑾伸手接过字幅,缓缓展开,垂眸细看。

他看了许久。

愈久,署内之人,愈发紧张。

终于,陆瑾慢慢抬起眼,“奇怪得很。卢先生这字,与张家鱼肆墙壁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卢先生昨夜酉正时分一直在山中养病,根本无力分身来长安作案。”

赵三茂倒是有些好奇,开口问:“卢、卢照邻?他的字本来就好,全长安不知多少人在模仿。小人给家里娃儿买的字帖里,就有他的字。”

明毅在旁回应,“确实如此。便如少卿大人的字,长安也有不少人学着写。”

赵三茂跟着乐呵,拍了个马屁,“是啊是啊,少卿大人的字,小人也给娃儿买过,写得那叫一个好!”

陆瑾打断他的话,“形似与意似,是两回事。模仿之人,只能描其形,却仿不了写字人的力道、起笔、收笔......”

他抬眼看向堂中,“可墙上那字,连力道、顿挫、转折,都与卢照邻几乎一模一样。”

郭舒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开始在眸子里打转。

“譬如本官的字,若说全长安,谁能写出与本官意似的字,本官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