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前世 - 下:恨海情天。(第4/6页)
甜沁顶了句嘴,急忙解释,别的都可以妥协,独独她不能让谢探微误会了朝露。万一谢探微对朝露起了杀心,那就糟糕了。
谢探微却听得极不舒服,她的婢女比他还重要似的。
谢探微默了默,以为自己对甜沁无感了,此时又被阴暗的感情支配,居然吃起婢女的醋来,道:“这么说,我还该奖赏她了?”
“不是……”甜沁一瘪,立即熄声。
谢探微道:“说什么你便听着,不要跟我顶嘴,你的死活府中确实没人在乎。”
“嗯。”甜沁比蚊子声音还细,羞愧得将脑袋几乎埋在被子里,看不清神色。
谢探微见她因生产而毁悴的容颜,瘦削得只剩骨头,摸起来甚至硌手的身躯,缓了片刻,油然而生怜悯之意。
他眼前浮现出她死亡的景象,滋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慌,让他心烦意乱难以自控。
如果她死了怎么办?他从未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因为旁人的生死不在他的计较之内。唯独她的死,他的心一直盘桓着乌云,飘渺的恐惧感死死抓住了他,他丧失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清醒。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何必跟她争一时口舌之快。若她一命呜呼,才真是棘手。
谢探微转过念来,不禁放软了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温柔,提点道:“药我还会继续提供给你,你按时吃便好。莫想些烦心的事,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对她的关怀到此为止,再往深的肉麻话说不出来,也没必要。因为他和她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很快会分道扬镳,不纠缠,不沉溺。
甜沁恍若被他吓怕了,仍沉默着。
咸秋也曾被他吓怕,他送“滚出去”三字。
此刻,吓怕的人换成了甜沁,他却自责愧疚,想放下身段哄哄她。
谢探微惯会拿捏人心弱点,直奔肯綮:“宅子,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甜沁闻此果然动容,脑袋被窝里探出来。
谢探微要的就是这效果,分了一分神观她的表情,续续道:“……就在京城之中,我去看你方便,你什么时候回谢宅也方便。我会给你派仆人和马车,你喜欢的那几个婢女也带着,无所谓的。不过一切等病好之后,你现在出去,不大叫人放心。”
她病恹恹的样子,若真死在外面,外人不知得怎么恶毒地编排揣测他们夫妻俩。
甜沁慨然:“多谢姐夫。”
谢探微望着她柔润的眼,欲言又止。
其实他想叫她挑一个孩子带走,做个伴,免得寂寞。又觉得孩子若跟了她,他定然以后还得和她藕断丝连,断就断不开了。若她拿孩子威胁,要地位要名分要感情,非要和他做夫妻,那他处境会十分被动。所以,孩子她还是别带了。
她会缠着他吗?她会,八成会,一定会,是女人都这样,咸秋便是前车之鉴。搬到别院几日,她定然就得哭着喊着装病要回来,日日呆在他身畔才好。届时,他答应不答应呢?若轻易如了她的意,恐她会恃宠生娇,愈加对主母不敬。若不答应,她为谢家生了下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大有功劳,事情总不好做绝。
谢探微的思绪东飘西撞,横跳反复。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她的身体,迷恋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分开,意味着他要找别人纾解……他没碰过其他女人,这太麻烦了,也太恶心了。
他心想,若她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便在一起吧,事到如今他只好纵容了。
他得提出点小要求,她乖巧懂事,两个孩子才能回到她身畔,让她晓得幸福来之不易,他也是有底线的。
他还忘了一点,她的命是他救的,她这副病歪歪的身子离不开他。若非他连夜配药妙手回春,她已经躺在冰冷黑暗的棺材里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该当服侍他,一生认他作主,与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