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前世 - 下:恨海情天。(第2/6页)
咸秋手绢擦满了泪,叫人提前准备棺椁。
“要最厚实的,我这命苦的妹妹生前没想过什么福,就让她在下面过得舒服些吧。”
谢探微却意外刻薄道:“不准。”
咸秋一愣,“夫君,我们不能在这方面吝啬。”
谢探微口吻极冷,透着杀意:“我说不准,你听不懂?”
咸秋吓得直哆嗦。
谢探微不耐烦挥手,“滚出去。”
这轻飘飘三字无异于霹雷撕裂了咸秋的天,咸秋难以置信,天塌了,浑身如同瞬间被抽光了力气,夫君居然叫她滚出去,多么污蔑性的用词。
这一刻,夫君好像陌生人。
咸秋捂着面孔,夺路而出。
她不敢再置一词,心冷如冰。
当夜,咸秋梦见了谢探微,他黑森森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双手撑着两侧,神情模糊难辨:“夫人不是要和我圆房吗?便在此处吧。”
咸秋感觉自己躺在极其狭窄的长条黑匣子中,四肢碰壁,不禁问:“这是哪里?”
谢探微笑了笑,月夜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棺材啊,你准备的棺材。”
“啊——”咸秋下意识尖叫。
她一下子吓醒,冷汗如麻。
沉淀良久,方分清梦境与现实。
不能……咸秋对自己说,忍住,不要动甜沁。
谢探微虽不在乎甜沁,但他要维持“不滥杀”的仁慈仁者形象,为此他可以和离,可以反过来滥杀她,不惜一切代价。
咸秋死死握紧了掌心,妒意沉浮,计上心头。
改日,谢探微推掉礼部的应酬,抽空去探望甜沁。甜沁平躺在榻上,混沌恍惚,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异常微弱。
“小姐两日水米没沾牙了,喂了就吐。”
朝露难过地说。
谢探微忽然吩咐:“去把大公子领来。”
朝露讶然,一时失智,没大没小地问了句:“主君,去哪……?”
自然是主母院里。
谢探微就这么明明白白吩咐朝露去。
说实话,朝露不太敢,孩子一直是主母忌讳的,外人尤其是她们院里的人绝不可能碰触到。
谢探微淡声道:“去就是。”
他想起甜沁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儿子,此时,儿子能唤醒她求生的斗志。
朝露硬着头皮去了,半晌,竟真把宏儿领了过来。咸秋人没来,脸上青白变幻的表情是可以预见的。
谢探微一句话,由不得咸秋不同意。主母虽是妾室的顶头五指山,主君更是主母的顶头五指山。
宏儿小小的身形,略有懵懂,谢探微道:“这是你母亲,给你母亲叩首。”
小孩子糊里糊涂叩了,分不清主母和母亲的区别。
谢探微停了停,多此一句:“我是你父亲。”
宏儿当然知道他是父亲,这句话并非给宏儿听的。他说此的目的,似乎为了与“母亲”二字相配,父亲和母亲,天造地设一双,鬼使神差,莫名其妙,他近来总这样神神叨叨的。
他会不知不觉穿和她同色的衣裳,半夜下职来瞧熟睡的她一眼,望着书房中她握过的墨条发呆,被操纵般狂嗅她遗留下来的香气。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幼稚。
谢探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魔怔了。
宏儿的到来并没有救赎到甜沁,甜沁在死亡的深渊坠落愈深。恰如咸秋预料的,可以准备棺材了。
陈嬷嬷和朝露晚翠响起了低低的啜泣,事到如今她们接受了事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日暮黄昏,飞鸟点点,笼罩而来的黑暗,缥缈的夜雾,宛若人生命的终结。
“是我的错——”
谢探微心想,若非那日走火误使她怀了孕,让她接连两胎,元气大伤,她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