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4/7页)

他说得滴水不漏。

礼数周全,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陆青看着他。

周延也看着她,笑容满面,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

“既如此,下官便不叨扰周大人了。”陆青收回目光,起身,平静道:“告辞。”

周延连忙起身相送,一路送出仪门,送出大门,送到台阶下。

“陆大人慢走,下官公务在身,不便远送。”

陆青没有回头。

她步下台阶,随行的书吏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出去很远,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京兆府尹这般推脱,这案子……”

陆青没有答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西沉的日头。

然后,她开口:“入宫。”

——

皇城巍峨,在暮色中更显肃穆。

陆青站在宫门外,手中握着那份求见的折子,心底却罕见地生出了几分踌躇。

——太后今早那怒气未消的模样,她记得分明。

那双凤眸里盛着薄怒,她掀开锦被就要下榻来追,被苏嬷嬷死死拦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的方向骂她‘眼里没有本宫这个太后’。

陆青垂下眼睫,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太后睚眦必报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今日这一见,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可是……

她睁开眼,望向暮色中渐渐亮起的宫灯。

陈阿妹的案子透着古怪,周蕙与右相府管家的同族关系,京兆府尹周延那滴水不漏的推诿,还有案发当日官府‘恰巧’的迅速到场。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早有安排。

若这桩案子背后真有右相的影子,那么这便不只是一桩命案,而是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她必须抢在对方落子之前,将这局棋打乱。

好在,太后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执掌朝堂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度过?

她会以大局为重的。

只是一番借机刁难,怕是免不了的。

陆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宫门。

——

长乐殿外,苏嬷嬷远远看见陆青的身影沿着宫道走来,脚步微微一顿。

“陆大人?”她迎上前,压低声音,“怎么这时候入宫了?”

陆青拱手一礼:“苏嬷嬷,我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

苏嬷嬷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陆大人,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正在歇息。老奴斗胆,求您……可莫要再刺激娘娘了。”

陆青一怔。

“太后身子不适?”她问,“可传太医了?”

苏嬷嬷摇头:“娘娘不让传。只说歇一歇便好。”她看着陆青,欲言又止,“今早娘娘一直没起身,午膳也只用了半碗粥。”

她没有说下去。

陆青沉默。

她当然知道太后为何不适。

那些画面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被缚的双手,散落的乌发,她伏在她身上,沉默地,近乎冷酷地一遍遍索取,直到她承受不住,在她身下晕过去。

陆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进去看看。”她说。

苏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内殿里燃着安神香。

白烟从鎏金炉中袅袅升起,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中。

陆青放轻脚步,绕过屏风。

太后正侧躺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只着了件素白里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乌发散落,铺了大半枕面,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宫人在榻边,端着青瓷药盏,正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喝药。

太后微微蹙着眉,似是嫌那药苦,每一口都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