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8页)

尤其那人还是崔琢的小叔,而做出决定的,又是他最敬爱的祖父……

“那你……”

李亭鸢想问,他会怪他的祖父么。

但又觉得自己太傻。

与家族数千人的性命比起来,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要有人来走,而那做出选择的人,未必就不痛苦。

李亭鸢想起那日雨幕下从松月居出来的那位长者。

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亲手将自己最疼爱的子侄交出去。

而崔琢呢?

李亭鸢侧首偷偷瞧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来他刻板清正,对家族之事严厉到近乎苛刻,也是害怕有朝一日再度被逼到需要选择“牺牲谁”的绝境中么?

那他在享受着崔这个姓氏带来的荣光时,是否也会因想起小叔的牺牲而愧疚。

李亭鸢甚至不敢深想,那时候的崔琢是怎样逼着自己成长起来,逼着自己一人独自扛起家族中的所有重担和使命。

马蹄声哒哒,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李亭鸢侧转过身子,缓缓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他的左脸颊上。

他的肌肤很冷,李亭鸢触上去的一瞬间指尖就缩了回来。

不过很快,她咬着唇,又轻轻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着碰了上去。

“疼不疼啊?”

她没想难过的,但说出的话尾音还是带了一丝哽咽。

她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崔琢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一僵,呼吸也跟着沉了一下。

但她这次没想逃避,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甚至做了自认为惊世骇俗地举动——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崔琢的眼底似有深重的墨色剧烈翻涌,但他却始终沉默着没有看她。

良久,崔琢眼底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嗓音发哑地低声唤她:

“李亭鸢……”

李亭鸢的心口骤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虚浮在他颊侧的手指也轻轻蜷缩了起来,喉咙干涩地应了声:

“嗯。”

四周的一切都听不见了,她紧紧盯着崔琢的脸,不肯错过他一丝表情的变化。

崔琢面色冷隽地目视前方,嶙峋喉结滚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

“转回去,坐好。”

他的语气平静,近乎对她封闭了所有情绪。

李亭鸢一怔,低低“哦”了声,转回身子,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眼圈悄悄委屈红了。

夜色渐深,风里有了寒意。

崔琢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她削薄的肩背,眸子里落满清霜。

两人到泾阳的时候,比预想中晚了小半个时辰。

泾阳崔家客栈的掌柜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李亭鸢二话不说从马背上下去,头也不回地换了掌柜驾来的马车。

崔琢低头瞥了眼她方才坐过的位置,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不知东家是此刻便去码头上,还是……”

崔琢收回视线:

“先回客栈吧。”

二人下榻的这间客栈离码头不远,等到两人洗漱完后,码头那边也渐渐传来了喧哗声。

李亭鸢随着崔琢一道来到了码头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不禁感叹出声。

天方破晓,远处宽阔的河面上千帆竞航,十多艘巨大的货船仿佛是从地平线上缓缓驶来,碾碎了河面上朝阳透出的金色波光。

而其中最宽敞最高大的一艘,上面的绛红色船帆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崔”字。

那艘船所到之处,别的船都纷纷对它让行。

“姑娘有所不知。”

见李亭鸢诧异,崔吉安上前解释道:

“因为这片码头,也是咱们崔家的产业……”

李亭鸢微微瞪大眼睛,“连、连这码头都是?”

她还以为这码头是官府的……

也难怪崔琢他会对今日有商队进港一事这般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