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6/7页)

可如今看到酒楼门口同那个女子在一起的身影,李亭鸢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口气儿就泄了。

连同这几日来所遭受的一切,仿佛摧枯拉朽般。

所有的情绪一泻而下,几乎将她压垮。

李亭鸢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脚底下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跌在地上。

可冷意早就渗透进了骨子里,她不觉得疼,只是空洞的心里像是灌进了冷风。

李亭鸢突然不想起来了,挣扎着起身的动作在他眼里一定狼狈又可笑。

她痴痴笑了两声,自暴自弃般环住双膝,将脸埋进膝上。

崔琢的脚步一顿,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放轻了语气唤她:

“李亭鸢。”

他这一声,身前姑娘的哭声停了一下,而后像是突然划开了某个口子,原本细碎的委屈变成了克制不住的哭泣。

一旁酒楼的灯火在她的肩头跳跃,姑娘瘦削的肩膀轻颤。

崔琢已经伸出去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地在她肩膀上方悬停了片刻,最后才犹豫着落了下去,轻轻拍着。

酒意漫过的喉咙里嗓音微哑:

“不哭了,李亭鸢,跟我回家。”

李亭鸢的哭声微微一哽,却没有抬头。

崔琢说跟他回家。

“家”这个字,她原本以为在父母离世的那一日,她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可前几日,崔母对她说了这个字,现在,崔琢又对她说“回家”。

可为何偏偏是在这时候对她说了“回家”。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摇了摇头。

月光露了出来,地上洒下一层霜白。

崔琢瞧着少女略微凌乱的发髻,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蹙眉开口:

“那你至少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理智告诉李亭鸢,她不该告诉他的。

他可以为了替公主遮掩在崔母面前粉饰太平,他不值得她的信任。

可她太害怕了。

那一刀挥下去,刀刃劈开皮//肉,血淋淋的样子仿佛刻在了脑中。

她若不找个人倾诉,迟早会被逼疯。

而身前的男人是崔琢啊。

即便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也是与她最最亲密过的男人。

李亭鸢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怨多一些,还是依赖多一些。

但男人掌心灼热的温度却让她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两口气,缓缓抬头直视着他。

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展开了掌心。

——月色下,匕首上的红宝石泛着耀眼的光。

崔琢肩胛骤然紧绷,第一时间去看她的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小脸煞白,眼眶中还盈着泪光,只是眼底却仿佛迸发出持续却微弱的灼热的光。

“兄长不是说,给我匕首是让我用的,这上面可以沾染任何我痛恨之人的血?”

崔琢瞳孔猛地一紧,眼底一瞬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少女发髻微乱,衣领烂了道口子,苍白的唇溢着血珠,左侧的脸颊上一滴干透的血迹还坠在上面。

她摊开的手心里,刀柄那颗红宝石在白嫩的皮//肉上刻下极深的鲜红印子,深得快要渗出血来。

崔琢呼吸骤然急促,手背青筋鼓跳不休,喉结极快地滚了几下,似有什么情绪就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见他看她,李亭鸢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意:

“兄长放心,这匕首没有像上次一样落下了,我没给你、给崔家,招惹麻烦,我、我自己报仇了……”

“李亭鸢。”

崔琢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男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目光紧紧锁着她,清冷的眸中幽光明灭不定。

方才那六杯酒的酒意,仿佛在这一刻才遏制不住地尽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