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4页)

这犹豫也仅仅只有一刹那,他将折子拿起,任由被遮掩住的一切真相在他面前直白铺陈。

内情很是详细,但横跨的年月却出乎他所料。

内应是真,确是北魏可汗的手笔,多年前朝中重臣便与其相勾结,进而查获草原密探近百人,之所以是草原密探,因其中还有塔塔尔的人,即便塔塔尔早便选择臣服依附,也仍旧留了后手,在被北魏吞并后,一并被北魏可汗掌控。

而八年前出兵时行军路线,则是兵部之人泄露,此事在兵败后帝王便命人暗中详查,除了查出的暗线外,竟还牵扯到了宫中妃嫔,与有从龙之功且封了爵位的陆家。

谢锡哮呼吸近乎凝滞,视线匆匆扫至最后,蹙眉开口:“已处死?”

太子在来之前便看过这个折子,并不惊讶他的反应,只淡声回:“谢家势头太盛,总有人想将你压下去,威胁最大的是陆家,会铤而走险不稀奇,泄露些无伤大雅的军情,你败了不过折损些人手,朝中又并非只有你一人会领兵,你兵败,自有袁家接你的手。”

他顿了顿:“至于处死的那个慕容嫔,不知你可还记得她。”

谢锡哮攥着折子的手收紧。

他依稀记得,慕容嫔是塔塔尔进贡的贡女,他年少时随父入宫赴宫宴,亦见过那贡女献舞。

那年正是灾年,多地久久不降雨,言说那贡女能得神启、助真龙,皇帝将她纳入后宫封了嫔,自那以后竟真落了雨,皇帝大喜,将其进封为婕妤,自那以后便盛宠不衰,即便一直未曾升位分,但连皇后这个发妻都因此受了冷落。

那时他年少,太子亦然,他在东宫之时也曾见过太子因此而发愁,不过年岁渐长后,慕容婕妤虽一直受宠,但也一直未曾有孕,皇帝并未破格进封,即便再看不惯,忍耐她也早成了习惯。

而他从北魏归京后,这位慕容婕妤不知何时身死,如今看,死前应还降了位分。

太子缓缓开口:“塔塔尔贼心不死,送了这么个人到父皇枕边,若非因查抄陆家时父皇震怒更为细纠,怕是都寻不出她的破绽。”

谢锡哮一把将折子合上,抬眸直对太子沉静的双眸:“都死了?殿下查出的结果,便都是死无对证?”

“不然,难不成你觉得是父皇心有偏袒?”

太子轻笑着摇头,面前人早没了方才那副面不改色的沉稳,反而眸底泛红,周身都紧绷着,用力克制到腕骨处青筋凸起。

到底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因其诬告而生出的郁气在见了他这副模样后,终是消散了几分,以至于太子还有心情淡声反问:“三郎,你究竟是不信这个结果,还是不甘心是这个结果?”

谢锡哮没能回答他的话,喉结滚动两下,又吐出一问:“既早便查证此事,为何当初不由大理寺通告,为何袁将军诬告臣之时,陛下明知此事内情,竟还——”

“谢锡哮,这是宫中,慎言!”

太子厉声将他的话打断:“父皇决断,岂容你置喙?”

谢锡哮手上用力到近乎颤抖,呼吸愈发粗沉,本就因受伤而不剩什么血色的面容更苍白几分。

太子盯着面前人,仿若能看透到他心中去:“你可知你们被擒获后,凡有一人降敌,北魏便大肆宣扬,尤其在袁时功降敌后,袁家不愿因此染上污名更是要将你踩到底,那时便有人说战败乃是你通敌之故。”

太子语气凌厉:“难不成父皇要护一个降敌败将的名声?你要知道,那时可没人觉得你能活着回来。”

谢锡哮阖上双眸,一言不发。

是,陛下合该这样抉择。

要么,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皇帝信重的有从龙之功的臣子为夺权通敌,独宠十余年、得神女神启的枕边人是塔塔尔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