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胡葚向谢锡哮身后躲了一步, 免得那蓑衣上的雨水溅到自己身上来,但好像叫他生了误会。

他声音沉了几分:“你吼什么?”

谢锦鸣张了张口,声音卡在喉间,熟悉的无可奈何的滋味重新找上了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寻回自己的声音, 似无助似叹息:“还真是她。”

谢锡哮没答他, 只侧眸看了一眼身后人,见她衣衫穿得整齐,抱着她兄长的弓垂眸躲在他身后, 他握了握她的手,而后才对面前人道:“前面绑了五个人,你去寻他们, 带下山去关押以待后审。”

“我来时瞧见了,已派人看着他们。”谢锦鸣急着追问, “三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与叔父婶娘他们交代。”

谢锡哮冷声道:“我没事,此事回去细说。”

眼见外面彻底没了雨,他将外衣披在胡葚身上,拉着她的手便朝外走, 谢锦鸣视线却落在紧握的手上难以抽离:“她也跟咱们一起走?”

他紧跟在谢锡哮身侧, 胡葚偏头瞧了他一眼,但他与她对视上便逃似得移开视线,只顾着同谢锡哮言语:“也一同带回去审吗?她出现的蹊跷, 哥你可莫要被她唬住了,你别犯糊涂,过去的事该放下便放下罢。”

谢锡哮压着烦躁, 不耐开口:“你多心了。”

“这怎么能是我多心?你此前递到京都的信我也知晓,不是说遇上了草原人?她会出现在这里你难道就不觉蹊跷?定是有人知晓你们此前的事才特意有此安排,更不要说那拓跋胡阆早就死——”

“谢锦鸣!”

谢锡哮厉声打断他,步伐停下的同时将手中的腰带狠掷在地上:“出口的话先三思,她的事我比你清楚,你若有闲工夫,先想想你自己罢,待我得了空再与你算账。”

谢锦鸣当即噤了声,对上他沉冷的视线,此前的畏惧重新浮现,他顿觉后背发凉似渗出冷汗来。

下了雨的山道上泥泞湿滑,走起来需得格外小心才是,胡葚盯着路没抬头,谢锡哮却是捏了捏她的掌心,待她不解看过去时,见他神色凝重语气坚定:“你不用怕。”

她知道这是在说他的弟弟。

她能感受到身后幽怨的视线,但她没回头。

这个弟弟应当是很讨厌她的,不过她自己倒是觉得还好,也可能因为当初是她唬住了他,胜了的人总会对败者多两分宽容。

“我不怕他,我只是想快些回去,温灯还不知道你没事。”

谢锡哮安静一瞬,扯了扯她的手臂:“她知晓了吗?”

胡葚觉得他应当是在说他是女儿亲爹的事。

“我还没告诉她。”

谢锡哮眉头微蹙:“我在你们看来死了这么多日,你竟都没告诉她?说会给我磕到底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只是她还小,若告诉了她,在她看来岂不是冒出来个爹又死了个爹,何必刺激她呢。”

谢锡哮确实没什么话可反驳,只是将她的手握紧。

左右现在母女两个都在他身边,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这个爹他做不了,别人也别想做。

山下有辆马车,应是怕有伤患不好带回而备的,胡葚刚靠近便被他塞到马车里,他紧随其后倾身入内,谢锦鸣边解着脖颈的蓑衣系带,边也要跟上来,被谢锡哮抬臂挡住。

“你不是有马?身上都是雨水,你进来做什么?”

他回头,看见身后人用袖口擦那把让人讨厌的弓,无奈叹气一声:“把你的帕子给我。”

谢锦鸣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将怀帕递了过去。

手中帕子被抽离的同时,马车车帘也一同落下,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下一瞬帕子便已被胡葚握在手中,谢锡哮挑眉看她:“你倒是舍得,竟拿这把弓出来,若是你兄长知晓你用这弓救我,夜里可会托梦给你寻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