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后背的束缚仍在, 身后人虽在催促,但并没有要强硬将她推出去的意思。

胡葚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稍稍偏过头,躲开他的靠近:“我不去, 跟他说这些很奇怪, 他一夜未睡, 如今刚去休息,我总不能寻过去打搅他只为了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谢锡哮却追过来,颔首说话时唇轻轻擦蹭过她的耳尖:“他说你我之间的事不奇怪, 你彻底回绝了他就奇怪?”

“这不一样,他只是担心我而已,你们中原不是说,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他是真心为我好才冒着忌讳同我这样说的。”

谢锡哮不说话了,只觉贺竹寂狡诈, 说的都是私心, 却装得冠冕堂皇哄骗她。

而胡葚稍用了些力气挣脱出来回身看他,他面上有了血色,衣裳干得差不多,并不算规整地拢在身上,墨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已没了昨晚那般因伤而恹恹的模样。

她感觉心里因方才没看见人而生出来的气似是还在, 她很认真开口:“你不能再这样吓人。”

谢锡哮双臂环抱在胸前,在她的盯视下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开:“乱操心。”

胡葚没理会他的话,直接上前一步去触他的额角, 他没避,只是下意识扣上她的手腕,却没拉开她:“今晨醒来时便已退了热。”

倒确实是退了, 指背触及再不似昨夜那般滚烫。

“那你怎么还在这说胡话。”她顺着被他攥握住的力道,按着他到旁边小凳上坐下,“你昨夜一直在说胡话,你还记得吗?”

他身量本就高,坐在小凳上长腿无法舒展,后背也只能倚在身后跛脚的桌腿上,但却抱臂不看她,也不应答。

胡葚没在意,反正他每次说了胡话,第二日也都不记得,但她很想警告他,就像警告温灯蹲下的时候不能随意撩起裙摆一样。

“你既有这个毛病,日后便要多留心,不能随意乱走,同我便罢了,若是昨夜你遇上的是旁人,听了你的胡话怎么办?”

谢锡哮喉结滚动,出口的话似有些艰难:“我没有说胡话。”

他阖上双眸,再是不愿直面,但这也都是事实:“我从来不会说胡话。”

她当他是不承认,也不同他争辩,只向前几步离得他近些,在他面前抱膝蹲下:“我昨夜就想问你了,你是护着人回来的吗?那个人你可有地方安顿,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

谢锡哮的思绪被她的话拉回,意外地打量她:“你怎么知晓?”

“我不知我昨夜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与纥奚陡同这些事没关系。”

她抬了抬下颌,示意他胸膛与右边肩膀的伤:“你即便是要改防守的毛病,也总不可能将常用的右手递过去防守,所以我想,可能是因为你左手正护着什么人。”

谢锡哮不免深深看了她两眼。

她了解他,对事也仔细,日后长久在他身边待下去,若是真被什么人利用,或许真会递出去不少要他命的消息。

不过她从前也是这样,说着做他的女人,实际不过是听她兄长的话来监视他。

他缓声开口:“确如你所料,不过那人有地方安顿,不必你来操心。”

胡葚紧跟着问:“那你呢,你有地方去吗?”

若只为落脚,自然是何处都能去,但他将留在她身边的温尧调离,恐那些人盯上她,他必须留下。

他不想说明危险让她担心,毕竟还有孩子在这,但也不想说得太过无能,好似他是个什么落水狗一般,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不等他回答,胡葚先开了口:“你若你要留下,等会儿我给你拿个炭盆来,柴房里阴凉,夜里难免会冷些,你若不想让旁人知晓,我不会同竹寂他们说的。”

她想得已然很周全,谢锡哮颔首应下,视线落在她的面颊上,一路掠过她挺翘的鼻梁与明亮的双眸,最后落在她光洁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