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其实这些年, 胡葚有担心过谢锡哮回京都会怎么样。

但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心飘渺又虚伪,因为即便是重来一次,她也绝对不会站出来。

可她还是想知晓谢锡哮的情况,或者知晓一个是生是死也好。

而她后来才从贺大哥那得知, 当年谢锡哮射杀可汗斩其头颅, 给二王子都要打到斡亦怀里去了, 只可惜仍旧被卸磨杀驴,用他的时候一句话不提,不用他了就开始翻旧账。

边境平定, 京都不曾再派人来,她便再没可能得到京都的消息。

屏州还是太远了,骆州也没能近到哪去。

她平日里其实也有些忙, 虽算不上累,但琐碎的事情很多, 更何况她还有个孩子要照顾, 最后用来想谢锡哮的时辰也被一压再压。

或许也是她自己不愿再想,好似不想了,就能自欺欺人,让她没认识过谢锡哮一样。

胡葚垂下双眸,等贺竹寂等得久了, 灯笼里的蜡烛燃得只剩下了一小段, 可怜兮兮地照亮一点点前路。

莫名的预感来得很突然,她深吸一口气,含糊道:“没什么, 走罢。”

温灯她爹的事她没同任何人提起过,她觉得或许是巧合,姓谢的人那么多, 哪里会这么巧。

亦或许是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上天不愿叫她过得安生,要时不时地提醒她过去的事,吓一吓她。

她刚要继续向前走,手中灯笼内烛心轻轻摇晃一下,灭了个彻彻底底,巷中顿时暗了下来,唯有头顶的月散出些微弱的光。

贺竹寂有一瞬的意外,但旋即他便缓步朝她走来,待站到了她面前,比之方才更低哑的声音出了口:“别怕。”

他向她伸出腕臂,少见地说出了越矩的话:“拉着我罢。”

胡葚看了看他的手臂,又抬头去对上他乌黑的双眸,认真问他:“你嗓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竹寂薄唇抿起,没说话。

胡葚没在意,笑着同他道:“多谢你啊,但不用了,我眼睛很好的,也很习惯走夜路,你方才不是说授受不亲吗?”

贺竹寂唇张了张,却没能顺着说下去,只得僵硬地将手收回,搭在剑鞘上胡乱抚了抚,妄图能将这尴尬缓解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颔首道:“你说的对……走罢,小心脚下。”

他转身向前,胡葚便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觉得,竹寂跟他哥哥还挺像的,一样的谦和有礼,虽然这几年相处下来同她仍旧不算多亲近,但不耽误处处客气。

就是规矩太多了些,似一直有个教习先生在他身后督促他一般,无论有人没人,同她都守着规矩。

她长久相处下来的中原人不多,与谢锡哮是在草原,本也不容他讲什么规矩,与贺大哥在屏州,虽也与她刻意留着分寸,但最后身子差到了极致,有时候需要她搀扶一下,他也不会扭捏不开口。

倒是贺竹寂,守规矩守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奈何中原规矩确实多,即便她适应了这么久,有时候还会拿捏不好与人相处的分寸,无意之间惹出些闲言。

在草原上,帐中有个男人很有实用,能打猎干活,能暖被窝驱赶狼兽。

但在中原,实质的危险尽数化成了难以躲避的冷箭,没了男人就似是天大的错。

不过只要有一个男人摆在家里,多少也能规避一些。

她有些庆幸贺大哥故去之前,将她托付给了一个又好又乖的摆设。

*

人已经接到了。

只是谢锡哮没想过,贵人叫他做的事,竟是先接一个女人。

巷口堵住的人,是这女人身边的小厮,见到他时颐指气使,甚至挑剔起他的衣着,问他的官职,待到他在巷口使了些力气敲打,主要是靠打,这才让其老老实实吐出那女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