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7/9页)

“还有那个父亲冯德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居然拿自己女儿嫁人的钱补贴那几个大侄子,呵,就为了那一点‘香火’?!”

“清官难断家务事,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弯弯绕。”

“我觉得这几个女娃子有骨气!逃得好!都新社会了,还搞封建社会卖女儿那一套!”

支持与质疑,同情与鄙夷,理解与固守,各种声音交织碰撞。

但在许多沉默的、特别是受过教育或自身有过类似压抑经历的女性读者心中,那篇文章像一簇火苗,点燃了某种一直被压抑的东西。

私下里的讨论更为热烈,有人开始反思所谓“传统”的合理性,有人为冯家姐妹的勇气暗暗喝彩。

但不管怎样,这一篇报纸洗刷了冯盼娣身上不孝的罪名,哪怕不赞同骂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她们,理解她们。

*

当冯德旺他们看到报纸时,脸色瞬间从红润迅速转为铁青,最后变成猪肝般的紫红。

“反了!反了天了!”冯德旺猛地一拍桌子,“这几个赔钱货!敢在报纸上胡说八道!败坏老子的名声!”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电视台的客气、管吃管住,根本不是怕他,而是在拖延时间稳住他!

冯耀宗几兄弟看完报纸也急了起来,他们意识到这冯盼娣她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们见面谈和,“走!去电视台!找他们要人!他们肯定知道那几个死丫头躲哪儿去了!”

几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怒气冲冲地再次扑向电视台。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客气的方副主任,而是电视台保卫科几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保卫科人员。

“冯德旺同志,”一位干事挡在门前,语气公事公办,“关于冯盼娣同志的家庭纠纷,我们单位无权干涉。她们现在人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也没有义务知道。你们之前的寻衅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

他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宣传画,声音冷硬:“如果你们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大声喧哗,干扰办公,我们只能依法报请公安部门处理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住宾馆那么简单了。”

看着干事们严肃的表情和结实的体格,再听听“公安”两个字,冯德旺和他侄子们的气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们习惯了在村里、在自家人面前撒泼耍横,但面对真正代表着“国家机器”的冷硬面孔时,骨子里的畏惧占了上风。

冯耀祖还想嚷嚷两句,被冯德旺一把拽住。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算计、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慌,他嗫嚅着嘴唇,最终没敢再喊出声,在保卫干事冰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转过身,拉着同样怂了的侄子们踉跄着离开了电视台大门。

走出老远,冯耀祖才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叔,就这么算了?那几个丫头片子……”

“算了?”冯德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回头望了一眼电视台气派的大门,又想起报纸上那些把他底裤都扒下来的字句,胸口堵得发慌。

他知道,经报纸这么一闹,他再想像以前那样拿“孝道”压人,难了,至少在这省城里,他讨不到好了。

“先回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几个翅膀硬了的死丫头,竟然还反过来咬了他一口!这口气,他咽不下,可眼下,他确实毫无办法。

冯耀宗他们几个不甘心还要说什么,但是看到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的二叔,几人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什么。

而此刻,客轮正破开蔚蓝的海水,朝着港岛驶去。

冯立爱站在船舷边,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望着逐渐清晰起来的港岛轮廓,那里有未知的挑战,也有全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