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6/9页)
沈知薇麻烦李兆延悄悄为她们弄来了必要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这方面李兆延门道比她多,男人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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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冯德旺和他的侄子们还在国营宾馆的床上打着满足的鼾,梦里有吃不完的肉和电视台领导的点头哈腰。
而省城机场,冯立爱一手牵着最小的妹妹,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和大姐她们一起,跟着钟永坚派来的高助理,沉默而迅速地通过了检查,登上了最早一班飞往深市的飞机。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心跳,几个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姐妹,看着飞机慢慢地往蓝天飞去,底下的建筑变得越来越渺小,飞机穿过云层,她们胸口那股积压多年的滞重感,忽然被这无垠的高空扯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轻松的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开阔,带着逃离的失重与新生的渺茫。
几个小时后,她们抵达燥热的深市,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码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混合着机油和陌生方言的气味。
一艘并不起眼但看起来干净结实的小型客轮停靠在岸边,高助理与船长低声交谈几句,便示意她们上船。
当姐妹几人踏上微微摇晃的甲板,回望那片即将远离的大陆时,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绪汹涌而来,有逃离的庆幸,有前路未卜的惶恐,更有一种终于将命运攥回自己手中的、带着痛楚的决绝。
就在她们乘坐的客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向着那片充满未知的港岛水域前进时,最新一期的省日报,带着油墨的清香,被送达省城各个报亭、单位、家庭。
头版下方,是一篇占据不小版面的专访,标题醒目而克制:《是“不孝”,还是求生?——演员冯盼娣(冯立爱)与她的姐妹们自述》。
文章以平实而克制的笔触,首次详细披露了冯家姐妹在那个闭塞村庄里的真实生活:从小被视为“赔钱货”,干最多的活,吃最差的饭。
大姐冯立新,十七岁不到就被父亲以“家里困难”为由,说给了邻村一个二婚、比她大十几岁、还拖着两个年幼孩子的男人,只为换取一笔彩礼给堂兄娶亲。
二姐冯立美,同样没能逃过,被嫁给一个跛腿、性情暴戾、动辄打骂妻子的老光棍,换来的钱同样给堂兄说亲了。
冯立爱自己,也曾被安排给一个酗酒懒惰的中年汉子,是她深夜一个人从村里逃离,逃到焦北市才脱离这悲惨的命运。
文章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是冷静地罗列事实:甚至她们逃出来前,父亲冯德旺正盘算着将刚满十五岁的四妹也“说个人家”。
文章的最后,是冯立爱的一段话:“我们只是想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为什么就这么难?‘孝顺’难道就是无底线地牺牲自己去成全他们吗?甚至他们作为父母,好像从来没有一天爱过我们这些女儿,但我们必须十倍百倍地偿还他们……我们离开,不是嫌弃贫穷的父母,是逃离一个从不把我们当人看的家。”
这篇报道一经报道,霎时间激起了千层浪,舆论的反应迅速而分裂。
在工厂的车间里,在各个家属院里,在大学的宿舍,人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这也太惨了!这爹妈的心是石头做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一辈不都这样?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彩礼留给儿子娶媳妇天经地义。”
“什么天经地义!这是卖女儿!你看看这写的,十七岁不到就嫁二婚带俩孩的,这叫嫁人?这叫推火坑!”
“那个冯盼娣现在不是当明星了吗?有钱了就不管爹妈,总归是不孝。”
“呵,这样的父母不要也罢,还不孝,呸,是我还要跟他们干一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