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第5/6页)

提及公孙虞,席芳神色闪烁,片刻后,他道:“教主想要知道,我可以说,但烦请皇太孙殿下莫要打断我,否则我说了一半一半,倒不如不说。”

言下之意,竟是对司照有些顾忌,仿佛他说到一半就会被原地灭口似的。

柳扶微道:“殿下才不会……”

“好。”司照不以为忤,不动声色退至一旁,无形的压迫感顿减。

席芳抚过画轴,眸色晦暗:“教主知我旧事。当年,我以梦仙笔绘‘江山图’,得圣人青睐,科举入仕,破格封为太史令。”

她颔首,坐下。此一节在梦仙案时,公孙虞的心境里已窥得很清楚了。

“不过,圣人所求并不只为流连虚无缥缈的画中。”席芳声音微沉,“他要我画一处地方,令其中所有人入梦。”

柳扶微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只听他道:“我知梦仙笔摄魂,本有意推辞,但圣人许诺,若我能够为他作画,便可为我与阿虞赐婚。”

“你答应了。你去了逍遥门?”

“是。”

柳扶微心脏砰砰直跳:那时,朝廷与仙门欲要找出脉望所在,因而散播神灯,却又不能笃定究竟哪一个才是脉望之主,相比于其他的严刑审讯,席芳的梦仙笔能够使人入梦而不自知,问出有价值的东西。

只是,逍遥门依山而建,占地广,门内弟子的亲眷也都住在一起,新房旧屋堆叠,想要以假乱真绝不是在外头稍微观望就能达成的。

“你……你当时,是如何进得逍遥门?”

席芳默了默:“逍遥门虽非大宗门,但侠义之名河洛百姓谁人不知?我装作遇匪逃难的落魄书生,得他们收留也是顺理成章。”

这说的是实话。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你们……当时都做了什么?”

席芳摇了摇头,道:“那时我也只是一个微末小官,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又做了什么,又怎会告诉我?”

席芳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些大人物们明面上配合,实则各怀鬼胎,背地里各有动作。他无意过问,只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作画上,直到有一日,他开始发现一些不大对劲之处。

比如说,莲花山上的迎春花尚不是花期,他记得自己作画时明明强调了含苞,但展卷时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花儿盛开;又比如说他明明画了晴天,然而次日却看到了画上艳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雪落天穹,阴霾密布。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画得太多,或是太过紧张才弄混淆了。于是,每一次用梦仙笔画过之后,又用普通笔墨在另外的宣纸上画了一模一样的景象,果不其然,到了下一日,梦仙笔所作之画会发生变化。

席芳说到此处,指了指桌上的画卷:“这一幅就是草稿。”

柳扶微:“你的意思是,梦仙笔会自己更改你作的画?”

“不止。有很多地方,我甚至都没有画过,画里的天地像是自己详实了起来,甚至多了不少我都不曾发现的细节。按说,这梦仙笔本就是奇物,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稀奇的。真正让我感觉诡异的是……我发现梦仙笔下的画作,会变成现实。”

“晴空成骤雨,迎春花也比往年更早盛开,就连……潜藏在逍遥门外的国师府、仙门弟子、甚至更多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凭空出现在了画中——”

柳扶微头皮一麻,问:“我记得,人要入梦仙画境,不是需要先滴入鲜血么?还是说,那些人影只是假的,不是真人?”

席芳道:“我也不知道,为了确认虚实,我滴血入画。”

她意外:“你就这么进去了……不怕里头有诈?”

“我这差事要是办不妥,也是难辞其咎,何况,我本是个画痴,所作之画中另有作画之人,此等奇景实在让人难以抵挡诱惑想去一观,那时却也顾不得是否有危险了。只是,当我进入画境,我的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手中的梦仙笔开始自己挥动,有那么一时片刻,我感觉到不是我在支配那支笔,而是那支笔在支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