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3/6页)
他看她僵着不动,开口道:“赤潮里的夜光藻,由河妖心髓所化,会令人生惧、生幻。”
听觉也尚未恢复,一切动静于她而言都像闷在水翁,但这话让她清醒几分,再垂眸,恐怖的幻象逐渐消失,盘绕在膝盖上的果然是一缕缕发光的藻丝。
夜风掀起他的广袖,他指尖对着虚空一划,脚下那些发光的丝状物便退了下去。
虽然还辨不清他的声音,但她知道兰遇可没这本事,遂确认道:“席……芳?”
他似是愣了一下,说了句什么,模模糊糊的,她听不明:“什么?”
这回他俯身,距离一下靠近,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面耳廓上:“你……耳朵怎么了?”
她放下手,喘了两口气:“还在闹耳鸣,应该过会儿就好了……你看见兰遇和橙心他们了么?”
他默了一下,道:“他们没事,在外面。”
“外面?那我们在哪里?”
“在新安城的倒影里。”
“你是说,他们用新安城的影子铸就了另一番天地,以作‘赐灯’的伪神境?”
他点头。
她抬眸望向前方,进来的人不足原先的一半,他们像是意识到自己是“得神眷顾”的幸运儿,手中高擎着灯烛挥舞摇摆。
“为何有些人进来了,有些人没有?”
“有极大愿力的人,能进来。”
“可我,并没有祈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某处停顿了一瞬,道:“你身上有其他东西在祈愿。”
柳扶微撇头看了一下坐在肩头上的纸片人,瞬间会意:竟不留神让小颖给溜了出来,只是没想到死魂的愿力也如此强烈。
她立马拿指尖狠狠戳了一下小颖,又觉得哪里不对,抬头望向“席芳”:“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也许愿了?呃……你的红烛呢?”
明明出发前每个人都握了一根来着。
“丢了。”
柳扶微皱了皱眉头,正待再询,忽闻一阵铜陵声,队伍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华丽的神台,几十个壮汉扛着台子踏歌而行,台上一神座端坐着一个身着紫衣、戴着一个朴素的竹编面具的人,身量偏薄,雌雄莫辨,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在跳跃的“牛鬼蛇神”中显得更加诡异。
那个人,就是风轻新的掌灯人么?
还是说,他就是风轻新的分/身?
柳扶微眯着眼睛,试图再看清楚些,只听“席芳”道:“跟上去。”
他扣住她手腕,带她避开狂热的人流。
新安城的“背面”像望不到头的暗河,水面刚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陷入活物纠缠的泥沼。说来也怪,被他触碰到的夜光藻竟自觉避让开,如此踏浪疾走,像拓着一条缀满星砂的路,心中的惧意不自觉削减了不少。
领头的老祭司摇动鼓铃,一声令下后,壮汉们止步,徐徐放下神台。
镇民们齐刷刷举起灯烛,潮水般地跪拜起来。
柳扶微正犹豫是不是“入乡随俗”比较不惹人注意,忽觉身子一轻,居然被拦腰抱到了一块礁石上,双脚一着地,右肩一热,他竟又揽着她蹲下身来。
夏日炎炎,她只穿一件薄裳,被这样被他往怀里带,连他指腹的粗粝都感知清晰,她立即躲开,有些别扭道:“你干嘛?”
他松开手:“藻丝由河妖心髓所化,会控人心窍。这里安全。”
“……”
柳扶微耳尖一热,心虚地想:莫非是她太敏感了?
此刻神轿之上,十八个抬轿的“神将们”旋身抖腕,搭配着鼓点声开始一段傩面舞。村民们围绕着神轿,热情地配合着,他们的动作疯狂而热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
这暗礁所处方位既能隐没在人群里,又斜对着神台,是观测的绝佳位置,可她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分明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就一眼看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