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别:触手可及,却触之既痛(第2/3页)

“你可知东山县总共才有多少人?劳力去采石修碑,百姓家里的田谁来种?石碑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裳穿,山体凿穿,此地潮湿多雨,到了汛期洪水泛滥毫无屏障可言,于百姓来说百害无一利。爹说的何错之有?分明是君主昏聩,不恤民力!”

“吏部所核三载工费芙儿可知?”萧停云说,眸色愈发深沉,指着东山的方向,“三年就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征夫十万,更需从西域驱使骆驼运转山石,那三块顽石尚未与山体分离,还不定能从山上运下来,此举乃徒然靡费国帑,劳民伤财之举!拿万民社稷尽愚孝!”

“昏君命父亲与我禁步府上悔悟,有何悔需悟!?”

话落时,指着门口的修长的指节因紧握而泛白,虽未拍案,也未置庙堂,却自有股清流砥柱的倨傲风骨。

玉芙怔住,仿佛透过兄长方才的一席话,窥见了王朝即将糜烂的气数与尚存的清正浩然之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和父亲都没错。”玉芙有些难堪,大哥鲜少与她提及朝廷政事,更别说这样严肃的说教,她无法再出口反驳,只转移话题道,“嫂嫂刚走,大哥可是来寻她的?”

萧停云瘦削清润的脸颊紧绷,显然并不想被她糊弄过去,“玉芙,你已经长大了,现在也不比国公府,你不能再这般随心所欲。”

玉芙知道大哥对萧檀向来有颇多偏见和轻视,若将萧檀所谋之事告知难免旁生枝节,便继续牙尖嘴利回应,“我何曾随心所欲了?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个他啊,我把他教养长大,再要了他,有何不可?”

“……他把你当做什么?我萧家何曾亏待过他?若没有萧家,他早就在七年前随他那寡母饿死在穷巷子里了!他但凡心里有你,都不至于在朝堂上与父亲和我针锋相对!”萧停云眼睛发红,指节重重击在她的妆奁上,“他只是想要你的身子!想玩弄你!或是怀着卑劣的报复心来弥补这些年在萧家他认为所受的轻视!”

“他喜欢我,想要我的身子有什么错?”玉芙倔强道,语气轻飘飘的,“我还想要他呢!是我主动的!”

萧停云看着昔日娇柔温顺的妹妹红肿的唇一张一合,只觉得眼前一黑,被气得一阵眩晕,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全然不复往日的温和,“长兄如父,这些年是哥哥对你疏于管教,从今以后,好好在屋子里静静心罢,女大不中留,来日我让你嫂嫂给你相看户靠谱人家,早些嫁出去为妙。”

闪着寒光的铁锁扣紧,玉芙的惊讶怒骂声在耳后,萧停云充耳不闻,步履凌乱地往外头走。

一直走,走到一片无垠的麦田间,才停了下来。

此时日头正好,他真是快要被气疯了,她何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么?

他已不清楚对她的心到底是如何。

年少时惊觉对妹妹产生了些不同时,惶恐和羞耻攫住了他的心。后来,他看着她渐渐出落成娉婷窈窕模样,他对她的心从羞耻到不甘,身份和礼法的束缚没有一刻不折磨着他,可他却从中觉出一些隐秘却苦涩的甜来,是她对他敞开的心扉,还是她永远莹莹的笑意?

一切,潜移默化的滋长,从不甘到想要拥有。

萧停云自小便是天之骄子,父亲的骄傲,萧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有此禁忌,是他触手可及却触之既痛的。

一次次放弃,一次次又忍不住拾起。

直到她有了心上人。

起初他以为是玩一玩,没想到她的心思愈发随着那人的喜怒哀乐而动。

他恨她如此轻易就交出了自己的心,恨她太喜欢他。

再后来,他成了亲,有了玉雪可爱的女儿,能设身处地去想若是般般被自己的哥哥觊觎……他将对妹妹不堪的心思深埋在心底,终于决意做一个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