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物(第2/5页)

中场休息结束前,克里斯托夫又注意到了那两人。他们在桌子附近停下脚步,男的一边朝他的方向看来,一边同女友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讥讽的表情。

克里斯托夫不无戏剧性地说:“好,现在让我们去勘探‘涅槃’。那是一组难度极高的洞穴群,总共只有十来个人进去过。”一枚与人等高的石笋,一些几毫米高的石钟乳,一组组棕褐色、乳白色、黄色的钟乳石,它们从上个冰河纪开始在黑暗中生长,只为数万年后在光的冲击下于刹那间显现出来,闪着银光的潮湿的岩壁——克里斯托夫让幻灯片一张张地在黑暗中浮现,然后慢慢消失,就像闪光灯在岩洞中闪亮,然后又慢慢地从视网膜消失那样。

克里斯托夫每次看到这些照片便会不寒而栗,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些岩群的重量,他感到了恐惧,那种对山体全然冷漠却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动作便可将他压得粉碎的恐惧。这时,他便会开始摆弄闪光灯,给照相机充电,熟练的操作能够起到缓解作用,使他能够动弹。然而,这种恐惧不会消失,而且会永远存在。

克里斯托夫说:“地球上肯定还有成千上万的洞穴从未有人涉足,而且永远不会有人涉足,我们的脚下有一个神奇之极的岩石世界。”他打住了,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任何话语、任何画面都不足以表达,你得自己去亲身体验那种毫无意义的美——现在只能听见投影仪的响声、风扇的嗡嗡声,和一张张幻灯推入光源的吱嘎声。

“当你重新回到地面时,”克里斯托夫说,“让你喘不过气来的,不是阳光,也不是色彩,而是气味。树林的气味,生命的气味,生长和腐烂的气味。在岩洞里,你是闻不到任何气味的。”最后一张幻灯片将观众带回了地面,那是一片林间小湖,充满了诗情画意,湖水直接来自山的深处。克里斯托夫说:“每年,流水溶化数千数万吨的石灰,就这样每日每夜,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让岩洞慢慢生长。”他关上投影仪和扩音器,打开灯。观众鼓起掌来。

演讲结束后,几个观众走到他跟前提了一些问题,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向他打听跟随向导游览岩洞的情况。最后一位客人走后,克里斯托夫开始收拾投影仪,将幻灯片装进盒子,把它们同没有卖掉的书一起放到手推车上,然后走出礼堂,点燃一支烟。天变冷了。

“想跟我们去喝点什么吗?”

克里斯托夫愣了一下,他看见先前的那个男子站在数米开外处,岔着双腿,像是在向谁挑战。

“可以喝一杯啤酒,”他出于礼貌地说,“我还有很长一段路要开车回家。”

那个男子朝他走来,伸出手,说:“我叫克莱门斯。那是萨宾娜。”他朝着暗处指了指,克里斯托夫这才隐约地看见那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他们在酒吧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对话还是进行得相当艰难。克莱门斯描述了一些他曾经参加过的探险活动,反复地使用同样的形容词道出一长串岩洞的名字,说自己拍了几千张照片,有机会的话让克里斯托夫看看,或许他还能找到几张演讲时用得上的。萨宾娜除了问好之外,就再没说一句话。克里斯托夫大部分时间也在沉默,偶尔点一下头,微笑一下,做出对克莱门斯的故事感兴趣的样子。在对某次潜水经历进行冗长叙述后,克莱门斯沉默了一下,克里斯托夫便借机问萨宾娜是否也参加过岩洞探险。

“我们就是在一次探险时认识的。”她答道。接着,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她开始罗列自己曾经去过的洞穴。她只说出了岩洞的名字和探险的年份,说完便又沉默了,让克里斯托夫觉得她好似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我们为什么不三个人一起进行一次岩洞游呢?”克莱门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