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别两宽】(第3/6页)
“妯娌对她也不好,但妯娌给她掩盖过一次是非,叫她少挨了一顿打,其余街坊她也不喜欢,但她觉得罪不至死,所以杀到货郎为止,便自首了。
“严五娘说,她也算做了一回自己的判官,死了也值了,我告诉她,这样不值得,杀害旁人是不对的,她这样是死有余辜的。
“她却笑着认罪,说自己死得其所。”
明弥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说:“我告诉严五娘,你如果只杀害你的丈夫,你并不是必死之人,可你做到此等地步,已经是无可救药了,你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死,不后悔吗……
“严五娘听到我这样说,也沉默了许久,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杀人的那一刻是必死的。
“她没有告诉我她后悔还是不后悔,她只是说,她是一条烂命,她不觉得衙门里的人会因为她过当杀人而轻判她,她不相信她能够得到公正的结果。”
明弥看向祝翾:“最后,我在判她腰斩的文件上签了字,可是,我发现,我内里还是一个没什么道德的人,我学了法律,也没有具备善良的人性。
“如果我没有读书,我经历了严五娘一样的事情,我的想法其实和她是一样的,我如果非死不可,我也得死得其所,我要把我觉得该死的人一起拉过来垫背。
“这是一种极致的凶性与恶性,我也不是正常人,所以严五娘案才能成为全国出名的凶案,我能与严五娘这样的凶犯一个思维,说明我骨子里不算好人,有点反人性。
“好在我念了书,知道什么叫做法,什么叫做道德,我如果要做判官,不需要这样惨烈而无知地去做,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人间判官。
“经历了严五娘的案子,我想知道法律的本质,于是又考了其他的法考,不学习,我怎么给自己答疑呢?我怎么做好这个官呢?我不仅要学法,我还希望天下人都懂点法,这样也能别再出现严五娘这样的选择与案子。”
祝翾也不知道严五娘案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她不知道怎么评价严五娘的思想,也不知道怎么看待明弥的坦白,她只是问:“那你在这些法律条文里得出真正的答案了吗?”
明弥摇头,说:“还没有,祝翾,你比我做官经历得更多,你对许多事应该比我看得更深更厉害,你会是我们这一批进士里最出头的人,也许在将来,你是能给我答案的人。”
祝翾却苦笑:“我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你实在是高看了我。”
因为中间突然谈起严五娘案,两个人聊得有些深入了,气氛也沉重了许多,祝翾便岔开话题:“你既然应承了我,那等我家里人和离时你要来啊。”
明弥展颜一笑:“你放心好了。”
……
到了约定和离商议的一日,众人齐聚谭锦年家中。
祝莲这边有祝翾、祝英、祝葵三个妹妹,还有孙红玉和沈云两个长辈,妇女互助学习班的人听说祝莲要正式和离,还来了一些人过来旁观,都想为她壮声势,与祝莲交好的辛禅因等人都来了,于是祝莲这边站了一堆人,站得满满当当的。
反观另一边的事主谭锦年,那头只有他和他的母亲宋以兰,谭锦年自然也有亲朋好友,有同窗熟人,但他认为自己被祝翾强压着答应和离是一件特别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和离现场分割财产交代明细,更是会一地鸡毛,谭锦年不想自己成为同学嘴里的八卦与谈资,便没请其他人来旁观助阵。
祝莲扶着腰一出现,谭锦年便朝着她的方向软软地喊了一声“莲娘”。
祝莲对谭锦年曾经有过感情,有过期待,但柴米油盐的消耗里,在日常琐碎的消磨里,她对谭锦年已经没有爱意与期待了,她当初嫁给谭锦年的时候实在是太年轻了,她那时候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婚姻,也不明白自己的人生该是什么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