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3页)
於陵信支起身子,倚在床边,墨发垂顺地散落,搭在苍白的脸颊,目送她离去,一言不发,眉骨投出眼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态度冷静的可怕。
分明是他让人走的,现在支在那里,反而像只被丢在街头,连尾巴都不会摇的可怜狗。
这只狗是大只的,嶙峋的狼狗,有着灰色的黯淡的皮毛。
茸绵在犹豫,要不要收拾行囊,嫁妆怎么办,难道都不要了?
姜秾已经走出去了,她一跺脚,赶紧小跑着跟上。
训良心头一焦,面上却不显,只等着於陵信的号令。
他从八岁就跟着於陵信了,到如今八年了,从郯国到浠国,再回到郯国,於陵信的心即使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他依旧认定。
这个世上,对於陵信最为特殊,且唯一特殊的,只有姜秾。
姜秾的身影消失了,於陵信又掩着唇,猛烈地咳嗽起来,眼白充血,更显得狰狞。
训良赶忙递上水,於陵信一把抓过来,砸在地上,瓷片飞溅,水湿了满地。
“滚下去!”
外面宫人禀道:“太医到了。”
“都滚下去!”
训良忙低头,招呼人都退下了。
他心里也乱,事情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坏起来了?前几天不还一起系了祈福带,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有谁家皇后是跟着情夫跑了的,又有谁家皇后是被皇帝放任跟着情夫跑的?
明天要怎么和朝臣说,又要怎么和浠国交代,总不能说皇后跑了,只能说是急病暴毙了。
於陵信闭上眼睛,盛怒之下心火沸腾,越发昏昏沉沉的,耳朵旁边都是一阵嗡鸣。
细碎的脚步声混着衣料摩挲的轻响,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又忽远忽近,像梦里似的,最后脚步停在他的身边。
他嗅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气。细软微凉的指尖触碰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呢喃:“更烫了,一会烧傻了。”
人都走了怎么会回来,做梦也非得梦到她吗?阴魂不散。
他的嘴唇被撬开,塞了
一块东西,微凉的,甜润的,化开在唇齿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他心里的躁动也被抚轻了许多。
不是做梦。
“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他睁开眼睛,问。
姜秾好笑:“我发现你也挺好骗的,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前世死的时候应该年纪挺大了吧?怎么跟小孩一样?”
她扔了扔手里的漆盒,“我去给你拿雪梨糖了,嗓子痛,吃了会舒服。”
姜秾嗓子不疼,但还是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儿,甜滋滋凉嗖嗖的。
“你怎么总是这样?”於陵信无力的闭了闭眼睛。
姜秾不明所以:“哪样?”
和她说不清楚,她没有心,她不在意。
为什么恨他不能好好地恨?为什么总给他一点甜头?然后再告诉他,她根本不在意他。
在他为此生恨的时候,再给他一点好处,反复如此折磨。
他被折磨的心力残损,甚至没有心气和她吵架,说些让她同样生气的话。
那天夜里,那个被识破了依旧能高高在上质问“你为什么不能装作不知道”的人都要被姜秾消磨死了。
姜秾,你想我怎么样?
我很好玩吗?
我真是恨你恨的要死!我越来越恨你了!
你总问我什么意思?
难道要我像一个可怜的丑角一样跪着求你,求你垂怜我,求你对我好,求你不要对我忽冷忽热,求你爱我吗?
你那么恨我,我不会给你这个把柄的,让你可以用来肆意的践踏我,耻笑我。
於陵信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眼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皮肤流了下来,烧着了,灼热到他心里发痛。
那是什么?那是他可怜的眼泪。
他希望姜秾没看到,或者直接滑进鬓角,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