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六章 死嘴,你问什么问(第4/9页)
她默默地、沉重地走回电脑前,点开了病历系统,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药品说明书查询网站和uptodate。
“许老板,您在魔都都这么严厉?”
“哪有,我很和善的。”
罗浩叹了口气,谎话张嘴就来,许老板也不是个靠谱的主。
“你那面抓紧一点,我心里面有点急。怎么讲呢,我也知道急不得,这不是近乡情怯么。”
许老板说着,侧头看罗浩,“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几代人一直想要发扬光大,被人压着,而且多是经验科学,悟性是最重要的,有些东西都没办法仔细说。现在遇到AI了,有了一条新路。”
许老板微微颔首。
“近乡情怯,近乡情怯。”许老板念叨了两句。
他脚步略缓,目光似乎越过走廊苍白的墙壁,投向了某个更久远、也更私密的角落。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种在病房里训人时的锋利棱角磨平了些,添了点别的质地,像是回忆被时间打磨后留下的温润,又像是深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但沉淀着东西。
“我爷爷走的那年,99年。”许老板的声调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病历的既往史。“他自己清楚什么病,不肯在医院耗着,非要回老宅。最后那段时间,人瘦得脱了形,但精神头还有,眼神亮得吓人。”
“临走前两天,夜里,他把我叫到床边。屋里就一盏老式台灯,光晕黄黄的,照得他脸上褶子黑洞洞的。他没说哪不舒服,也没交代后事,就指了指自己床边。”
“我坐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腕子细得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搁在床边。他说,‘来,搭个脉。’”
许老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听者也把呼吸放轻。他模仿着当时的动作,右手三指虚虚一搭,停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方寸许的位置,眼神低垂,像是又看到了那只枯瘦的手腕。
“我搭上去。指头底下……”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捕捉那种虚无却又无比具体的触感,“脉象弦硬,如按琴钢丝,但中空,重取则无根。
“那是肝的真脏脉,弦急无胃气,肝木横逆克伐已极,生机将绝的像。”
“我手指头有点僵,没敢动。我爷爷就那么看着我,呼吸很轻,但眼睛里那点光,又稳又静。他问我,摸出来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嗯了一声。”
“他又问,‘是什么?’”
“我说,弦硬无根,真脏脉现。”
“他听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嗯,像是验证了一道难题的答案,终于尘埃落定。他说,对喽。肝脉如刀刃,胃气已绝。记住这个感觉,手指头记住,比脑子记住管用。这是人走之前的死脉,你摸的少,在我这儿摸一下,以后要是遇到就跟家属说别救了,没用。”
罗浩凛然。
许老板放下虚搭的手,目光重新看向罗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
“说完这句,他好像了了最后一桩心事,闭上眼,摆摆手让我出去。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安静得很。”
“就这么个事。”许老板总结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家常般的随意,仿佛刚才说的只是晚上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老爷子一辈子,临了用自己给我上了最后一课。摸脉要实践,就跟手术似的。而且比手术难,毕竟手术的时候能手把手的教。”
“而摸脉,很多都是形而上学的东西,很吃天赋的。”
“我以前总觉得,他那套太凭感觉,说不清。后来自己经的病人多了,生生死死见得多了,有时候站在监护仪前面,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脑子里会突然蹦出老爷子说的如按琴钢丝、中空无根这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