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师源性应激障碍(第3/8页)

方晓甚至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尊敬。

“罗教授,您好。”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是刻意压低、却又努力保持清晰的调子,脸上堆起的笑容透过声音都能让人感觉到十足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与恭谨。

方晓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虚握在半空,仿佛随时准备接过什么东西,或做出一个“请”的引导手势。

这个在严肃术前讨论氛围中突然发生的、对着虚空鞠躬哈腰的画面,充满了荒诞的喜剧感。

仿佛方晓手中拿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面能映出罗浩影像的魔镜,他正隔着千里,完成一场无比郑重的隔空觐见。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周静山教授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有些错愕地看着方晓那过于郑重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这人果然不太对劲的疑惑。

而一旁的邹副院长,嘴角那抹惯常的笑容先是僵住,随即向下撇了撇,眼底掠过一丝混合了不屑与恼火的阴翳——方晓对他这个副院长,可从未有过这般礼数。

这医院肯定有问题,周静山心里想到。

怎么这个方主任见到谁都是一脸孙子样?

怎么邹院长无论怎么指桑骂槐,他都甘之若饴?

甚至接个什么罗教授的电话,那种姿态……

周静山感觉下一秒方晓方主任就要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这特么的。

周静山甚至连手术都不想做了,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极其魔幻的空间。

“好好好,我去接您。”方晓听了几句话后,挂断电话。

他依旧满脸赔笑,“不好意思,周教授,有位老师刚从红岸来,我去接一下。抱歉,抱歉。”

方晓一边说,一边鞠躬,歉意是表达的十足十。

可红岸,那是哪?

红岸基地么?三体里的那个?

方晓并没有理会邹副院长的不悦,他只是通知一下,随后快步离开。

“邹院长,红岸是哪?”周静山问。

“是下面所属的一个屯子。”邹副院长道,“50几年的时候嫩江发大水,在那堵的缺口,后来留了人加固堤坝,就形成了一个自然屯,所以起名叫红岸。”

呃~~~

周静山愣住。

如果说红岸是《三体》里的那个,来一位全国顶级的老专家,方晓方主任这般模样也到还可以解释。

但红岸就是个屯子,支边都支不到这种地方。

难道是乡村医生?可方晓主任这也太卑微了。

古怪,太古怪了。

他行医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医院生态和地方上的主任。

有傲气的,有圆滑的,有木讷的,也有谨小慎微的。

但像方晓这样,对着一个电话,就能瞬间切换出那种近乎条件反射般极致恭敬状态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不是普通的客气或者对上级的尊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成了本能的应对模式。

面对邹副院长夹枪带棒的提点,他逆来顺受;面对自己这个外请专家,他谦卑到近乎自我矮化;而刚才那个电话,那瞬间挺直又弓下的背脊,那对着空气不自觉的点头哈腰,那声音里透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热切与惶恐交织的复杂情绪……

绝不仅仅是下级对上级,甚至学生对老师那么简单。

几个可能性在周静山脑海中快速闪过,又被他一一审视、分析,如同在阅片时评估一个复杂的病灶。

难道是长期被PUA下的应激反应?

很有可能。

从邹副院长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话来看,这位方主任在院里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长期处于被否定、被压制、被隐形攻击的环境中,确实可能让人形成一种过度补偿式的顺从和讨好姿态,尤其是在面对任何可能带有权威色彩的对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