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戴墨镜的年轻人(第4/5页)
右手已经抄起预热好的吸痰管,插进新生儿喉咙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左手同时下压,让婴儿呈头低脚高位,指节抵住脊椎的力道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当婴儿发出第一声微弱啼哭时,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产科主任看了一眼心电监护,见产妇生命体征还算可以,马上稳了稳心神,开始止血。
好在胎儿窘迫的症状很轻,经过一番处置后已经改善,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响亮。
手术做的还好早一点,要是等自己来看见后再上,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妇科主任心里想到。
但她没有自责,尤其是刚刚斥责手下医生的那些话,她就像是忘了似的。
止血吧,火烧眉毛,先顾眼前。
可是这子宫怎么缝?
妇科主任看着乱糟糟的子宫,差点没哭出来。眼前一片猩红,一汪汪的血反射着无影灯的灯光,虽然隔着外科口罩,但依旧能闻到人体脏器的那种味道。
一刹那,妇科主任有些恍惚。
这咋整啊!她看着破碎的子宫,硬着头皮开始缝合。
但针缝下去,针眼就开始冒血。勉强缝上一针,把线甩给对面的助手,妇科主任看她系上缝合线,针眼位置无声无息的被拉破。
一股子火气“腾”的一下子冒起来。
“你特么用这么大劲儿干什么!”妇科主任直接骂道。
忍了又忍,手里的止血钳子这才没甩到助手身上。
一晚上的怨气已经充盈,再也忍耐不住。
助手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低着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术区发呆。
过了几秒钟,妇科主任强忍着怨气又开始缝合。
这针她没交给助手,而是自己打结。
“刺啦~”
并不存在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她隐约听到自己刚刚用力,缝合线上传导的力度就把子宫壁撕破的声音传来。
“都怨你!要不是之前拉破了,组织结构也不至于这么脆!”妇科主任习惯性甩锅。
助手一声不吭。
接下来怎么办?妇科主任想到的是切子宫。
但她犹豫了一下。
前几天那位57岁的老主任抢救羊水栓塞,按照标准流程把子宫切掉,抢救成功。
那可是羊水栓塞,死亡率高到离谱的疾病!
就这,术后被患者家属逼得跳了楼。
眼前的红色还在,一抹嫣红看着像是邪恶的花朵。
助手用吸引器吸着血,刚刚洗干净一部分,随后渗出的血液再次填满。
她手中的吸引器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透明导管内暗红色的血沫翻涌如潮。
虽然知道徒劳无功,但总要做点什么。
助手刚将金属吸头探入创面,一道新鲜的血柱便“嗤“地飙溅在面屏上,在塑料表面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吸头划过子宫残端时,带出几缕絮状的蜕膜组织,转眼又被更汹涌的血浪吞没。
手术野像口永不干涸的血泉,刚吸净的腔隙转瞬就被汩汩溢出的鲜血重新淹没。
吸引器储液瓶里的血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瓶底沉积的凝血块如同诡异的红珊瑚。助手的手术服前襟早被浸透,袖口滴落的血珠在无菌单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最让人绝望的是当吸头触到某处疑似出血点时,整块子宫碎片突然像被踩烂的番茄般塌陷,更多血液从肌纤维断裂处喷涌而出。
“血样送了么?”
“送了。”巡回护士马上回答道。
“要血,要血,血库里有多少要多少!跟他们说,是产妇!”妇科主任的声音凄厉。
她的声音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颤音,尾音劈裂成嘶哑的碎片。
声音在嘴里、在外科口罩下面回荡,仿佛每个字都在撕扯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