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4/6页)

恰恰是这个最无足轻重,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小人物,怀揣着一腔怨恨,在生死关头,抓住了李雪泓的脚踝。

于是胜负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了倒转。

匕首没入胸膛,鲜血四溅,两个人几乎浑身浴血。

秦厉硬生生抗下了好几道刀伤,手上的锁链死死勒住了李雪泓脆弱的脖子,匕首戳在他的太阳穴旁,一步步逼出牢房,没人敢上前,只得让开道路。

外面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是聂晋带着最精锐的铁甲卫,抢先一步赶到前来接应,聂冬的大军紧随在后,正在赶来勤王救驾的路上。

皇宫终究还是秦厉的皇宫,李雪泓造反的人马数量有限,墙头草们眼看李雪泓大势已去,秦厉又占据上风,见风使舵的人又倒了回来。

聂晋急促地喘着气:“陛下,聂冬的大军快到城外了,我们路上遭遇叛贼,消灭他们耽误了时辰……好歹赶上了!幸好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秦厉浑身血污,几乎丧尽浑身力气一般,强撑着半跪在地上。

喊杀声渐渐远去,残阳一点点陨落,带走了最后的晚霞。

只余下一丝血光落在他怀中,他低着头,灼烫的水光令视野模糊一片。

低喃的嘶哑声音颤抖着,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

“没有赶上……你们没有赶上……”

……

轰隆一声爆裂的闷雷在厚重的云层里滚滚而过,炸响在秦厉耳边。

他在雪亮的电光中陡然睁开眼,双眼瞠大,犹如即将溺毙之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眼前的黑暗和电光,与那片残阳里的血色混为一体,难以分清虚幻和真实的边界。

秦厉艰难地扭头,看见床榻边呼吸均匀沉睡的谢临川,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微微颤动。

秦厉仍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点点落到谢临川的脸颊上,直到手指感受到鼻尖下灼热的呼吸,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噩梦。

都过去了,只是一场噩梦。

他慢慢俯身,动作既轻且缓,把自己的脑袋拱到谢临川胸膛上,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那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反复敲击着他的耳膜。

回忆里的痛楚和奔涌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安抚,那些噪音同时远去,渐渐平静下来。

“……秦厉?”不知是被雷声还是秦厉的动作所扰,谢临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胸膛上一团毛茸茸的脑袋,卷翘的银发毛毛躁躁地支棱着。

秦厉几乎是以蜷缩的姿态趴在他身上,一只手捂着膝盖,紧攥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谢临川摸了摸他的头发,却摸到刘海下一额头的冷汗,皱起眉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又做噩梦了?”

秦厉稍微撑起上身,一双暗红又疲惫的眼睛对上了谢临川的视线。

“吵醒你了?”秦厉嗓音嘶哑着,低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是我的不是。”

谢临川一愣,立刻就清醒过来,秦厉竟然会给他道歉?这已经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分明就是世界末日了。

谢临川甚至怀疑就算世界末日,也不会从秦厉嘴里听见道歉。该不会是发烧说胡话了吧?

他搂着秦厉坐起身,面容严肃起来,用额头碰了碰秦厉的额头,试着他的体温:“你是不是哪里病了?要不叫许太医来瞅瞅?”

秦厉把脑袋埋在他肩上,闷声道:“不用,只是做了个噩梦。”

谢临川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得了听见噩梦两个字就心惊的病。

“什么噩梦?告诉我?”

秦厉气息沉重,梦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又冒出头来,他胸膛起伏,手紧紧扣住谢临川的肩膀,咬牙摇了摇头:“无事。”

谢临川这次却没有让他糊弄过去,捧着他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挖起来,漆黑的眼睛笔直地注视他:“告诉我,秦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