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3/4页)
这么爱说话,难怪嘴皮子利索得过了头。
不过秦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秦厉的双手上不仅有厚茧,手指也明显留有一些陈旧的疤痕。
除了生死搏杀留下的伤痕以外,似乎还有一片明显肤色更深的烫伤。
他竖起耳朵等了许久,几乎以为秦厉不打算继续碎碎念时,他又轻轻哼了一声:
“你们都觉得朕残忍,其实若非我真的见识过,哪里想得出来天底下还有如此残酷之事……”
谢临川暗暗蹙眉,却听秦厉满不在乎地讽笑一声,哑着嗓子:
“小孩子最是细皮嫩肉,若是直接下锅煮,稍不留神肉连带着骨头就煮化了,所以直接蒸熟更好饱腹。”
谢临川心底蓦然一颤,心跳都漏了一拍,竭力克制着睁眼的冲动,呼吸渐沉。
“饥荒的年景就是如此,再多的仁义道德也比不了一口肉汤。”
秦厉似乎沉浸在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中,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嘀嘀咕咕:“不过被人诬赖偷了几个包子,我就差点被人蒸成人肉包子。”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蒸笼,若是蒸满了包子,大抵有好长时间不用饿肚子了……”
谢临川嘴唇细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不知什么滋味涌上来,涩然压在心头。
秦厉嘿笑了一声:“我知道那个投毒的奸细一定会主动现身的,没人比我更清楚在那个蒸笼里面有多恐怖。”
“……当你弱小的时候,任你嘴皮子磨破,也不会有人相信你,其实信不信的,根本无所谓,真正重要的是,有没有掌控局面的力量。”
“早朝上那些大臣们满口宽仁振振有词,可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能依仗的,唯有一双拳头和一颗狠心罢了。”
秦厉放开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叹口气:“谢临川,你心肠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临川听他忽然叫自己名字,险些以为秦厉发觉他装睡了。
可秦厉什么也没有再说。
他等了一会儿,秦厉似乎没了絮叨的兴致,沉默着发了会呆,替谢临川掖了掖被角,又把狐裘披风往上提了提。
秦厉在这里坐了好一阵,见谢临川始终在沉睡,就起身准备离开。
不料那狐狸毛被谢临川吸到了鼻子里,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已经走到门口的秦厉霍然回头,又快步走回来,皱起眉头沉着眼盯住他:“谢临川,你醒了?”
谢临川暗叹一声,只好迷迷瞪瞪睁开两条眼缝,缓缓眨了眨,才聚焦到秦厉脸上,带着疑惑的语气开口:
“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秦厉虚眯着双眼,神色不虞,眼神阴晴不定:“你醒了多久?刚才该不会在装睡吧?你听见朕说什么了?”
想到他刚才一时憋闷生出一丝倾诉欲,竟对着谢临川叨叨说了那么多不堪回首的过往,秦厉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他抿直唇线,颧骨绷出僵硬的形状,银发下的耳朵尖却在微微发烫。
谢临川顺势掀开狐裘披风,坐起身,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陛下在这里很久了吗?方才陛下有叫过我?”
秦厉满眼狐疑,偏过头细细端详对方的神情,左看又右看也没出破绽。
他真的什么也没听见?那自己刚才悄悄摸手摸脸蛋也没察觉吧。
谢临川喝口凉茶润润嗓子,慢条斯理道:“陛下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可否请陛下再说一次。”
秦厉嘴角动了动,挑起眉梢,两只手环抱在胸前,又恢复了一贯懒散之色:
“朕是在笑话你,堂堂一个将军,竟如此弱不禁风,稍微吓一吓,风一吹就病倒。”
他抓起床上的狐裘披风扔到谢临川怀里,慢悠悠道:“这个就赏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