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遇:“我去也!”(第8/18页)

真是奇怪啊。男人做皇帝,就能美滋滋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无人指责他德行有亏、不守男德;可女人做皇帝,哪怕只是私下收个男宠,不管她之前有何等的文治武功,也都要立时成为千夫所指、为众人不齿的恶人了。

——那么,就真的没有人想要改变这一切吗?

秦姝刚刚呵出的那一缕白雾,很快便散去了。在微渺的雾气余韵里,太和殿庄严巍峨的轮廓愈发分明,一身玄色长衣的女子就这样用最平淡的神情、最冷静的话语,将潜藏在皇城富丽的表象下愈发暗涌的波涛抬到了明面上:

“这便是陛下与太子所有的矛盾了。”

“从明面上看,是以贺太傅为首的中原大儒挑唆太子,让他认为自己的母亲行事不遵礼法,不成方圆,有失体统,与陛下离心;但事实上,这些虚礼都是表象,真正的祸根在于保皇派余孽尚未清除,所谓的礼法,不过是他们想要夺权专政的借口。”

“可当今陛下已治国十余载,建功无数,实绩累累,便是最古板守旧的人,从实事上也挑不出半点不好,只能从太子处下手,对他说些有辱陛下声名的诛心言论,促使他站到看似能维护他的权益的保皇派一边。”

长风猎猎,掠过秦姝的黑发与玄衣,使得她那几乎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依稀间有种一人便可抵千军,与她那尚且隐藏在黑暗中不愿露面的同盟,向着这宫殿代表的腐朽与传统发起冲锋的气势:

“如若陛下日后真如大儒所愿,遵守礼法,退位让权,那么坐上皇帝龙椅的,是‘太子’,还是‘世家’?总之不管是谁,都不会如今日的陛下般,一心只为天下计。”

“我知陛下深受礼法束缚之苦,分明身负奇才、胸怀大志,却只做得‘摄政太后’,做不得‘皇帝’。”

“为此,陛下广招人才,收精铁,制新武,清冗官,开恩科,更是力排众议钦点两位女郎做状元,为的就是从文武两道同时扶植亲信,留待日后掌权。”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白再香听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天可怜见的,她在宫中生活了这些年,觉得和随时都有暴毙和长歪风险的小孩一比,的确还是摄政太后掌权靠谱;她也的确觉得这个世道对女人来说太不公平了,根本就没把女人当人看,分明只是把她们当做一种奖赏和玩具而已。

——但是这两件事拼在一起后,产生的这个“摄政太后早已谋划夺权多年”的结论未免也太吓人了!她真心觉得自己听了一耳朵不该自己知道的东西,这条小命今晚就要交代掉了!

人在思绪紧张混乱到极致的时候,很难按照正常逻辑进行有来有往的交谈,基本上是从乱成一团麻的思绪里能扯出哪个线头,就以这个线头为起点随意交谈。

白再香也不能例外。

一时间,各种想法在她脑海中飞驰而过,就像是两百万只脱了缰的野狗从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卷起滚滚烟尘飞驰而过一样,别说,还真叫她抓住了一个和当下情况略微沾点边,但是又不至于太一针见血导致得罪人的话题:

“可是秦君,你之前分明还说,要送陛下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又是什么呢?”

秦姝将双手笼在袖中,很淡地笑了一下,可就是这么几近于无的一点笑意,在这极冷的冬日里,竟也能显出一点难得的暖:

“我昔日能送来谢爱莲与秦慕玉,日后就能送来更多陛下渴求的贤才,这难道不正是陛下急需的大礼么?”

她这番话刚一出口,便听得从太和殿中遥遥传来一声朗笑:

“是很好!”

伴着这阵笑声,之前紧阖的太和殿大门訇然中开,原本黑漆漆的室内数息间,便被训练有素的侍女们点起的灯火点亮,映出好一派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皇家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