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第15/24页)
这位老人话音刚落,便又有一位看起来相当精明干练的女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哪怕她的声音压得再低,也阻挡不住从她的话语中迸出的怨气和怒火:
“更有些心肝脾肺都烂透了的狗杂种,发现六合灵妙真君只能管婚姻之事后,就想了些缺德法子出来躲避天罚,比如说不结婚的男光棍会收养小女孩,娶不到老婆的天阉会给自己认一堆妹妹……如果数十年前没有太和殿雷火一事,他们恐怕半点也不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
众人的连番话语,将白再香震得呆立原地良久,久久不能回神;可与此同时,她却又能明显感觉到,胸中那因为见惯世间不平事而生的无数块垒,恰如烈酒浇雪、朝露逢阳般,被一点点化开了:
原来如此,看来在京城里……不,或者说在这天地之内,六合之间,和我抱有同样想法的人,有这么多。
就这样,电光石火之间,白再香便明白了,为什么来看本次恩科的进士游街的人们有这么多,而且放眼望去,竟然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纪的女人:
因为她们曾有幸窥见与她们隔江相望的茜香的一角,她们曾仰视过数十年前在太和殿上方绽裂开来的雷火,即便因为种种原因,她们无法越过重重封锁偷渡去与大魏隔江相望的另一个国家,可种子既然已经种了下来,便不会消磨在险恶的世道里。
谢爱莲和秦慕玉这两位状元,在男人的眼里,可能不过是《女状元辞凰得凤》这样的又一桩“故事”,他们还会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带入故事里的主角,做梦都在想,要怎样才能获得这份珍贵的奖品;但是在无数蒙受过六合灵妙真君恩惠的女人眼里,这两个名字,自从写在皇榜上张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她们新的指望、新的梦想、新的目标了。
恰如茜香国女将林红在《救世诗》中所说的那样,六合灵妙踏山海,来传真火百万星。
所以以谢爱莲为代表的世家子,在大魏统治者逐步封存了相关知识后,便模糊了对“六合灵妙真君”的感知,因为他们很少有人能从中切实受益;但在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切实受益的底层人民的心里,这位神仙的故事,就从来没被淡忘过。
于是以白再香为中心的这一圈人飞速沉默了下去。
她们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不少女子在沉默着挤来挤去,试图用身体去把她们的模样挡住,好让更远处的那些为看热闹而来的男人们,就算听见了她们在“大逆不道”地讨论六合灵妙真君,最后也只能因为认不清位于谈话中心的人的脸,无奈之下放弃告发她们。
就这样,在远处震天的欢呼声中,在近处默契的沉默中,名列一甲的新科进士们着簇新罗袍,簪金花,十字披红,骑高头大马,自远处缓缓行来。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对刻有“状元及第”字样的漆金木牌,另有绿扇一对、红伞一柄,左右陈列两队乐师,敲锣打鼓唢呐齐鸣,那叫一个热闹喜庆。
而谢爱莲和秦慕玉因为骑在马上,视线高出人群平均海拔,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前来观礼的人中有不少女子,而且她们的手里并无香囊锦帕等物,明显不是冲着各科的榜眼探花等人来的。
也果然如她们所想的那般,队伍走到人群旁边后,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便有一只盛满了糕点和瓜子的小巧锦囊从人群中飞出,打着旋儿地落到了谢爱莲怀里。
谢爱莲自觉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该再馋这些东西;再加上除去谢父谢母之外,她的小院里最年长的人就是自己,能把她当成小孩给她塞灵石的人真没几个;甚至介于谢爱莲爱操心的特性,就连面对着真正的“千载相逢犹旦暮”的神仙的时候,她也能很自然地把对方给一巴掌按在晚辈的位置上加以照顾,因此这种小玩意儿在谢爱莲的身边都几乎绝迹了。她就算偶尔想吃,思前想后一番后,最终也只会觉得“没那个必要,算了吧,我得稳重点扛起担子来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