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13/23页)
但是阿莲都那样恳求我了。但是阿莲都和我交心了。
她能为一位和她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普通人,向我请求恩典,将她托付给我;她教养出来的女儿,又是那样一位武艺过人、行端坐正的英杰人物,由小及大、见微知著,便能知道阿莲的品性如何;她在后来和我促膝长谈的时候,更是向我诉说过她明明一身本领,却在世俗传统的禁锢下,以近乎“自我放逐”的方式被困宥多年,直到阿玉长大成人,才将她从这一片迷雾中惊醒,甚至都能引起我的共鸣与深思——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相信“一个被三纲五常束缚多年的女人,在好不容易从原来的笼子里挣脱出来,享受到了外界的自由带来的快乐与荣华富贵之后,还想回到那个笼子里去,为此不惜和贺太傅这种标准的传统守旧派合作”,我宁愿相信猪会上树!
心里明白归明白,但是面上的戏还是要演的。
在察觉到贺太傅打算让自己自断臂膀之后,述律平面上的神色立刻就变成了一种凝重的、若有所思的模样,甚至还满含深意地往贺太傅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示意左右将这位老人家从地上搀扶起来之后,才意有所指继续道:
“既然如此,不知贺爱卿对这两人的名次,有什么好建议么?”
贺太傅闻言,自然是例行公事地忙不迭离开座位跪下,和他身后的一干官员齐齐叩首,惶恐不安道:“微臣不敢擅言……”
“无妨,恕你无罪。”述律平抬了抬手,示意贺太傅起来说话,又叫左右赐座,那叫一个温柔和善、体恤下意,“但说无妨。”
贺太傅又假装惶恐了一阵,终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而这个建议虽然是冲着“捧杀谢爱莲、废掉述律平未来心腹”的方向去的,但如果述律平不是个过分谨慎的人,那这个安排从明面上来看,却又是在完完全全地偏向这位明算科魁首:
“禀陛下,以微臣之见,既然天意作美,愿不拘一格降人才予我大魏,那我等若是困于世家亲缘之见,就要将如此不世出的人才束之高阁,未免也太过分了。”
“《吕氏春秋》中,大成至圣先师曾有言,‘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今有谢家女郎善谋算,虽其与武举头名、进士魁首均有亲缘,恐落人口实,然臣愿为祁黄羊,为其作保,陛下岂可无有晋平公之美?”
话音落定后,贺太傅竟然半点不顾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撑不撑得住,当场揽衣跪下,对述律平行了三跪九叩的、觐见天子的大礼——他向来对述律平“摄政太后”的身份颇有微词,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礼节上,完完整整地承认“述律平身为一个女人也可以坐在这把龙椅上”的正统性:
“还请陛下三思,谢家女郎将来必成大器,前途不可限量,实在不该以如此草率的理由,就随随便便打发了她啊!”
贺太傅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差没老泪纵横地拉着述律平的手为谢爱莲担保了;可这份作态落在述律平眼中,便愈发让她觉得心惊:
因为她只是随意一瞥,便发现跪在贺太傅后的泰半官员面上,竟然都呈现出一种赞同的、欣慰的神色来,就好像贺太傅果然为素未谋面、半点不相干的谢爱莲,大公无私地谋划了一条通天青云路似的;便是有人还在低垂着头,也半点不一样的动静都没发出来——
偌大的太和殿中,原本应该呈现的“讨论”的景象,半点没有,反倒是让这样一份捧杀的荣耀,在一面倒的赞同声中,板上钉钉地落到谢爱莲身上了。
述律平见此情形,不由得心中一震,真个好似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一盆雪水来:
一来,是暗暗警醒自己之前有没有犯过类似的错误,被别人利用过多疑谨慎的特性,以至于错冤了人才;二来,是警惕于贺太傅在朝中的势力竟然已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到如此地步,决不能任其发展下去,假以时日,此人必死,不死不足以令述律平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