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12/23页)
在这种“你烂他烂他更烂”的大环境下,述律平对着这满纸锦绣,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由内而外地展现出真正的欣慰之情来,只能随意摆摆手,将谢爱莲和谢端这两人的卷子送下去,打算明天按照正常流程,在上朝之时宣新科进士进殿,定下名次,发龙门榜,唱名开宴,委任官职。
——然而述律平的这番情态,落在还在战战兢兢、抖若筛糠的官员们眼里,就是“我很生气你们最好想个靠谱的解决办法来让我消消火”的意思。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好一阵子眼色之后,贺太傅作为文官中的执牛耳者,不得不壮起胆子、硬着头皮,膝行上前一步劝道:
“陛下明鉴,我等全心全意匡扶社稷,治国安民,无半点不臣之心。此次恩科,虽说选出的两名状元关系匪浅,但如果陛下愿意改变心意,等殿试重新唱名,也未尝不可,我等唯陛下马首是瞻……”
述律平闻言,突然轻轻一挑眉,深深看向了这位在朝中向来富有“清流”盛名的老人家,状若虚心求教道:
“太傅此言从何而起?”
本朝已经死了三位皇帝,这三位倒霉催的短命鬼还都是没能长到该上学的年龄就夭折了的儿童,因此这位本来应该去教皇帝读书的老人家的职责,就一直没怎么履行到位。
众所周知,能坐在教书育人这个位置上的,必须学问好;按照摄政太后陛下推崇汉人文化的程度,能够把学问好和出身好两个优点集中在一起的,也只有世家大族里的老学士了。
贺太傅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其实是个隐藏得很深的保皇派,只不过因为皇帝一直在换人,他一直没捞到工作的机会展示才华,因此在那场“血洗太和殿”的惨案中,贺太傅反而成了一条硕大的漏网之鱼,是保皇派在朝中仅存的、最后的力量。
贺太傅深知自己的重要性,也知道述律平的手段实在铁血厉害,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不会在朝政大事上表态,只会指使自己的手下去办事。
但今天,在这种为参与恩科的学生们阅卷的重大场合,他平日里看重的那帮狗腿子们一个也跟不上来,在敏锐地察觉到“太后可能对自己选中的两人突然有了不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可能性之后,贺太傅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决定亲自出马:
述律平,我就知道,你多疑谨慎的性格最终一定会害了你自己的!
你如果对这两人有所不满,那不如就让我帮你一把,把谢爱莲推下去吧。反正谢端最终一定会被我招揽过去,只要把谢爱莲的名次往后挪一挪,再运作一下,把她随便塞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犄角旮旯里,让你一直都见不着她,按照你日理万机的忙碌程度,时间一久,你哪儿还能记得起这位曾经被你十分看好的、差点成为你心腹的明算科进士?
于是贺太傅信心满满地开口,对谢爱莲好一番明褒暗贬:
“陛下,依我之见,若这两人真有什么勾结,还是要以保住明算科魁首谢爱莲为要。”
——是的没错,我就是要力保这位被你预订成心腹的女郎。你这么一个谨慎得恨不得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在我全力为她作保之后,就真的半点也不会对她产生疑心么?只要你对她有所怀疑,那么我就能把这道裂缝,撬成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述律平闻言,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贺太傅的逻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他叫了声好:
好聪明、好阴险、好恶毒的人哪,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把阿莲往死角里逼!
如果我未曾与阿莲交心,阿莲也不曾将她的西席托付给我,在我和她只是“普通认识”的程度下,按照我向来多疑谨慎的性格,定然会怀疑“谢爱莲背着我和贺太傅有所勾结,否则贺太傅为什么要这么帮她说话”,进而逐渐疏远她,叫阿莲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