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2/23页)

“茜香的皇帝忍无可忍之下,才下了这条限制,一旦成为自梳女就不能反悔,否则不仅要返还之前的所有受益,还要从族谱上除名。”

在一连串说完这些外人很少知道的东西后,贺贞不安地搓了搓交握的双手,这才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解释道:

“虽说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茜香国不再人才凋敝,自梳女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因为再也不用以‘名节无忧’为担保,才能让女郎们走出家门了——但对之前的自梳女的限制却未曾放松,因为这些人多半已经身居高位,由国家供养。”

“原来如此,罪过罪过,吓煞我也,我还真以为是茜香国的规矩严苛到这个地步呢。”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为周围依然一头雾水的姐妹们解释道:

“当这些自梳女们手握大权之后,对她们的限制,就不再是‘名节’了,更像是在用这种限制,来表明‘规矩对任何人都有效’。”

“这样一来,她们在官场上起到的作用,就不仅仅是‘女人也有能做官的本领’的榜样了,更像是‘有法必依有法必行’的历史遗留产物。”

被这么一解释,就算是再糊涂的人也明白了:

“我明白了。就好比日后如果有高官犯罪,想要逃脱处罚的时候,只要把她们的例子抬出来,说‘当年人才凋敝之时,自梳女为国事发誓终身不嫁,守信至今,你怎么敢给自己开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人给送进监狱里去受罚!”

贺贞环视了一下满座宾客们恍然大悟的神情,低下头来,惴惴不安地揪着手里的手帕,低声道:

“所以已经嫁过人的阿莲姐姐,是不能给阿玉梳头的……阿莲姐姐,你要另外寻一位能给阿玉梳头的女郎才是。”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探讨隔壁的政策有多合理的,而是要来观礼的,立刻齐齐将眼神投向了谢爱莲,言外之意很明显:

阿莲,你没问题吧?你真的弄到了这样一位年长的、没嫁过人的、能帮你女儿梳头的女郎对吧?

而正在此时,从重重帐幔后,传来一道悠长的钟声。

在这道钟声过后,满堂的人声都为之静了一瞬,训练有素的侍女们齐齐掀起帐幔,让刚刚沐浴过的秦慕玉从屏风后绕出,走到正厅中来。

年轻的武举会元散着一头长发,带着满身潮湿的、微微清苦的黄皮叶的气息从内室走出,穿着一身新衣新鞋,端端正正跪坐在了大厅中央的软垫上。

手脚利落的侍女们立刻齐齐点燃灯烛,手臂粗的、混合了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的明烛立刻在室内蒸腾起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秦慕玉从一旁的玉盘里拈起三根香,对着陈设在大厅中央的、半封闭的神龛深深拜下,叩首三次后起身。

随即,在满厅人的翘首以盼之下,从内室又行来一位身量高挑,气度高华的玄衣女郎。

她甫一登场,甚至还没露脸,已经在名利场中磨练出好一手察言观行本领的贵妇人们便齐齐在心中喝了声彩:①

好风貌,好气度!

别的不说,单看这人周身的气场,就有一种“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的可靠感。这种感觉并非凭空而生,也不是随便处理几件小事就能轻轻松松换来,而是要常年浸淫在权力中,居于高位上,处理过不知凡几的棘手难题,才能培养出这种独属于掌权者、统治者的气场。

不管对什么性别而言,权力都是最好的装饰。

因此,哪怕这位女郎身上穿着的,只是一袭连暗纹和刺绣都没有的最简单的玄色长衣,走动间都听不见步摇的泠泠轻响,满座宾客们也下意识地给她套了个“从隔壁茜香国来的、极有能耐的大人物”的壳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