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夜的耳房是萍娘与青兰当值。

月光皎洁,墙外隐隐约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夜色已深。

萍娘与青兰方才隐约听见主卧里头传出的碎裂声,似屋中摆设摔落。

青兰诧异地请示萍娘:“待会儿我们可要拿扫帚进去清扫?听来屋中摔碎了花瓶?”

青兰虽已十七岁,却也青涩,有些好奇地问萍娘:“世子爷是不是在同夫人吵架呀?”

萍娘低声叮嘱:“主子间的事哪有我们妄自揣度的,连猜也不要猜。”

两人各自准备着,终于等到房中的铃拉响,唤了热水。

萍娘与青兰一人端了热水,一人拿了清扫工具。

刚到门口,却听里头“啪”一声响,像是耳光清脆扇过。

青兰吓坏了,傻傻看着萍娘。

没想到平时爱给她们打赏的世子,私底下脾气竟这么暴躁,连如花似玉的夫人都打?

这么大声的耳光扇在脸上得多疼!!

青兰对世子那股感激直线减退,生起一股惧意。

萍娘也拿捏不准,夫妻之间私底下如何都跟平日面上是不一样的,她也不清楚他们的世子私下里是不是个温柔的人。

这声耳光兴许是情/趣,兴趣又是世子动了真格?

屋中没有传来新的吩咐,二人只好硬着头皮埋首入内。

一地狼藉,瓷器碎片,昂贵的香膏、养肤油、花露,胭脂刷,脂粉……全都摔了一地。

这空气中除了各种胭脂的香,隐约亦有什么腥气,被馥郁香气盖过不存。

两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规矩垂首把盆中热水放下,都蹲下收捡满地狼藉,只敢以余光留意。

床榻那头,青色床帐落下,帐中却有几缕轻若未闻的泣声,让人仔细再听只觉是听错了般。

青兰有些忧心平日待她宽和的夫人,欲抬眼去瞧,萍娘以厉色告诫她切莫逾越,青兰这才忍住,顺着狼藉一路收拾,起身拾去妆台,瞧见镜子时才傻傻愣住。

只见花得乱七八糟的镜面里头,从帐中起身出来的世子宽肩劲腰,健硕挺拔,单手系上松散衣带,脸上挂着五个红红的手指印,薄唇却颇愉悦地勾着。

似乎察觉到被人窥视,世子睨来一眼,方才还愉悦的一双眸子满是沉戾,音色极淡:“出去,明日再收拾。”

这一眼把青兰魂都吓落了,忙垂头退出房门,回到耳房才惴惴不安呼出口气:“萍娘,方才世子可是恼羞了?我从未见过世子那般骇色,世子脸上还有巴掌印……”她本以为世子帮过她家还债,是个好菩萨。

萍娘道:“如此你便长记性了,下次莫要乱看,高门之中主子们都需要隐私。”

青兰懊悔又愧疚,点点头:“只是方才忘了将镜子擦拭,上头好像溅了很多夫人的白玉香膏。”

卧房里头静悄悄的。

残烛燃尽,已换成几盏明亮新烛。

戚越行到镜前,睨着铜镜上凝结的东西,眸底仍余餍色。

钟嘉柔面薄,不欲让丫鬟进来收拾,他到底还是自己擦净了这面铜镜。

烛光旖旎跳跃,倒映镜中,彷佛方才春光仍于镜中颤颤摇晃。

戚越昂起线条分明的下颔,睨了眼镜子里脸上的巴掌印,又红又深。

钟嘉柔打得真狠啊。

他洗了长巾回到帐中。

钟嘉柔紧紧抱着衾被,眼角还有一抹湿红,美眸瞪圆,对他只有恼羞。

戚越要揭被子替她擦拭心口,钟嘉柔紧按住。

戚越勾起薄唇,指腹拭着唇角被扇到的一点疼:“被子打开,我给你擦洗。”

“我不要。”钟嘉柔不再看他,“我今夜不要见到你……”

戚越捏住她下颔,迫使她凝望他,挑眉道:“你把老子打成这样,还不解气?”

钟嘉柔眼睫微颤,瞪着戚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