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5页)
他走的时候,姜氏也挣脱了束缚,像一头斗败的母兽,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地朝他吼:
“宁德招!陛下带你不薄啊!”
那小太监略略停了下,轻声道:
“奴婢都记着呢,谢太后、陛下恩典。”
他们出去,把姜氏的哭嚎扔在殿里,所有太监围过来,为首的就是姓刘的那个,按说他品阶最高,是在场所有小太监的干爹、干爷爷,这会儿却没办法在宁德招面前摆谱。
他心头也暗惊,宁德招这小子平日低眉顺眼,谁都能伸手捏一把,一点也看不出来居然是他们中行动最果决的,裴公也慷慨地回应了这份果决,现在大家都指着他活命,刘公公姿态端正,慈爱不失谦和,居然还行了个礼:
“德招啊,裴...大王那边,明确了吗?”
“干爹折煞儿子了!”
宁德招满面惶恐地躲了躲,没敢受这个礼,恭敬如旧地回复道:“大家不必多虑,姜氏穷途末路,说的都是些疯言疯语,岂可当真,大王英明,向来只看功劳不问出身的,他麾下英才无数,各个大有所为,难不成大家觉得比起大王,姜氏母子更值得信赖吗?”
刘公公擦了擦脑门,重点是他们知道自己英不英才啊,但奉承的话一句不敢少:“萤火岂能与日月争辉?大王天命所归,老奴和满城百姓一样殷殷期盼大王早日登基呢。”
“干爹所言极是,咱们只要用心把差事办好,大王圣德,不会亏单咱的。”宁德招朝天拱了拱手,随即弯下腰来,一脸谦卑。
“但是德招,不是干爹啰嗦,之后咱要干的事情,真的没问题吗?”刘公公把宁德招拉到一旁耳语,其他小太监不敢驻留,周围空无一人,他一脸严肃。
他们在京城作威作福那么些年,除了擅长拉帮结伙,也不是一点脑子不长的,药死皇帝是小,再弄一个皇帝上来事大——
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裴时济要当皇帝,也等着他当皇帝,他们再搞个皇帝上来跟他唱对台戏,是嫌自己的脖子太硬了吗?
光是想想他腿肚子就哆嗦,那可不是梁皇宗室那些酒囊饭袋孤儿寡母啊,玄铁军开河道,火药厂设在城郊,就搁着京城边上炸,爆炸声都快成首都背景音乐了,居然也没把京里炸的人心惶惶。
大半个京城能用得上的劳动力全被他裴时济征走了,走就算了,居然还能回来,回来还硬气,兜里揣着钱,肩上扛着粮,还有带金饼回家的,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的归来将京城濒临破产的餐饮业盘活了,毕竟曾经的消费大户们各个在府里藏着窝着,生怕漏出一点富被杜隆兰的眼线揪住,崩了“没余粮”的人设。
虽然这帮役夫让过去只接待贵胄的食肆酒庄很不适应,吃食不讲究养生了,环境不追求典雅了,甚至好不好吃都往后捎一捎了,盐啊油啊的,哐哐往里放就得了,厨子们觉得店里简直来了一群山猪,头头都没尝过细糠。
但也不敢不接待啊,他们手里的锄头比禁卫军手里的刀还硬一些,何况什么钱不是钱,不过是从老爷们手里流到了小的们手里——拿到手的金饼珠玉上偶尔还能看见某公的收藏印章。
大家也理解,大王实在没时间把这些东西融了,他们也不嫌弃,能用就行,以后没准还能高价卖回给某公,在他还活着的前提下。
言而总之,裴时济要当皇帝这事儿,哪里是他们几个太监挡得住的。
刘公公虽然说不确切,但不想被历史车轮碾成齑粉的自觉,还是颇有的。
“干爹不必忧虑,不是还有外边那些大臣们嘛。”宁德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稚嫩的面庞显出与年纪全然不符的老成,刘公公强笑着点了点头,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姜氏母子穷途末路,他们何尝不也日暮途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