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9页)

月光照在黑血上,清晰地照出一团紫色的雾气。

雾气很快就散了,祝雨山也停止了咳嗽,嗓子不痛了,胸腔也不疼了,连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皮如坠千斤,沉得他阖不上,也睁不开,只能半死不活地望向天空。

今夜月光明亮,星星倒是没有几颗,夜幕宽广无垠绵延不断,让人想在上面捅个窟窿。

视线越来越模糊,月亮落在他的瞳孔里,从一个慢慢变成了两个,眼看着快要变成三个时,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上空,挡住了分裂的月亮。

祝雨山闭上眼睛,又缓慢睁开。

石喧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距离他头顶三寸的地方,低着头认真地打量他。

四目相对,她语气严肃:“你生病了,不能睡在地上。”

祝雨山:“……”

没等他回过神,石喧就已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妻子力大无穷,祝雨山被拉得一个踉跄,刚勉强站稳,就看到她拎着一桶沙土过来了。

祝雨山设想中她会做的事,她一件都没做,而她现在干的事儿,又太超过他的理解范围。

祝雨山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已经过去,此刻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你要做什么?”

“把这里弄干净。”

石喧抓出一把沙土,盖在一块血迹上,发现不够后又抓一把。

这下盖严实了。

石喧颇为满意。

这是她刚成亲那会儿,看李婶她们带孩子学出的经验。

每次小孩拉了屎尿,李婶她们都会用沙土给掩上,等沙土吸附了屎尿,再用铁锹去铲,会铲得特别干净。

作为一颗很会举一反三的石头,她用这招清理血迹,每次也清得很干净。

万籁俱寂,悄无声息。

石喧拎着沙土,盖完这块盖那块,很快就盖到了祝雨山面前。

祝雨山仍然在盯着她看。

“夫君,让让。”石喧见他站着不动,只好出言提醒。

祝雨山这才发现,自己脚下还有一块血迹。

他往后退了一步,石喧立刻将血盖上了。

盖完了血迹,她又拿来铁

锹,动作熟练地将沙土铲回桶里。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熟练又快速,和平时做家事时不太一样。

祝雨山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觉得很熟悉,又很陌生,还有点……荒唐。

她这是在干什么?帮他清理现场?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大约是他思考得过于专注,一不小心将疑惑说了出来,石喧突然看向他。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她问。

祝雨山还在理解眼前的情况,难得有些迟钝:“什么?”

“他欺负你,所以你把他杀掉了?”石喧又问一遍。

杀人凶手还没说什么,他的妻子就已经为他找好了行凶的借口。

只等他点头,就可以将他的一切行为都合理化。

祝雨山静默良久,道:“不管他有没有欺负我,我都杀人了。”

石喧:“哦。”

祝雨山:“你不怕?”

石喧不解:“怕什么?”

“我。”祝雨山直视她的眼睛,试图找出她真实的情绪。

他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也不在意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子对他的看法。

但今晚的月光太亮,旁边的尸体太丑,石喧穿着里衣提着桶的样子,有点太超出他的理解。

所以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作为一颗很会举一反三的石头,石喧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看似在放空,实则已经从祝雨山的反复追问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

夫君在害怕。

虽然他被欺负在先,但冲动杀人之后,多少会有点后悔吧。

凡人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后悔。

石头轻轻地叹了声气,迎着祝雨山的目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