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4/7页)

陆吾眨着眼睛回看,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难道我在季池予专员心里的印象,竟然是那么没心没肺、冷血无情、还会恩将仇报的坏人形象吗?”

季池予心想:你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吗?

但当着本人的面,总不好直接点头承认,说没错就是这样。

为了不违背良心说瞎话,她只能选择委婉地转移话题:“看来你和陆岚之的关系,还挺复杂的。”

她没有再用“你姑姑”来代称陆岚之。

陆吾也顺水推舟地换了话题。

“准确来说,我们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亡,她就是陆家的第一继承人’的关系。”

陆吾漫不经心地笑笑,随口说出了连陆家内部都极少有人知道的秘辛。

“她也挺努力的。我小时候……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的时候吧,被她灌了药,一个人丢到星际异种的兽潮里,差点就真的没回来了。”

他之所以会落下信息素容易失控的暗疾,也是因为这件事。

但他还是活着回来了。

从地狱的尽头。

所以,最后失去一切的输家,是陆岚之。

说话时,陆吾的语气既不愤怒,也不悲伤,更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尘埃落定的客观事实,带着仿佛事不关己的冷静和从容。

季池予安静地看着他。

那对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尤其深邃,让人莫名联想起包容万物的夜空;又格外通透,像镜子,仿佛离近了看,就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被映出的样子。

这样干净透明的东西,不用猜也不用防备,有种柔和但安定的力量。

陆吾想:难怪伊甸园的经理,当时会选择相信这个人,甚至愿意孤注一掷,把一切都倒出来。

即便当时还有一个他在场。

想到这里,陆吾倒是忽然有点认可,伊甸园经理看人的眼光了。

见面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陆吾挑起眉,半开玩笑地提醒她:“是在同情我吗?那季池予专员可以考虑一下,对我再多温柔一点。”

他倒也不是要故意示弱,只是季池予问了,就顺口回答。

但直到话说出口之后,陆吾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并不介意真的示弱,被她同情。

他似乎唯独不介意被她同情。

这样一想,陆吾倒是有点好奇,季池予如果对自己露出怜惜的表情,又该是什么样子了。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善心多到泛滥、甚至愿意分一点给坏人的“好孩子”。

可季池予却一脸莫名其妙。

“谢邀,但我目前还没有奢侈到,会去同情一个日薪比我工资多一串零的胜利者,执政官阁下。”

“而且不管怎么看,在跟陆岚之和话事人赌的这盘棋里,接下来会赢、还会赢得漂亮的,都是我们这边吧?”

犹豫了一下,季池予还是说了实话。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会让她活到现在。”

她以为,按照陆吾在伊甸园表现出的冷酷作风,早在他站稳脚跟、把陆家权柄收归于掌心时,干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拿陆岚之来杀鸡儆猴,震慑其他有异心的旁系子弟。

这对当时的陆吾来说,不管是出于私心的报复,还是处于稳固权力的打算,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竟然没有。

陆吾的说法就更直白一点。

“是没想到,我竟然也是那种,会因为血脉亲缘而手下留情的‘普通人’吗?”

见季池予心虚得眼神到处乱飘,他拖长声音,故意似笑非笑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那还真遗憾,我的人性还没有丰富到那种地步——是我祖父离世前,替她求的一条命。”

像是回到了什么过于久远的记忆,眼底被蒙上一层迷蒙的雾霭,距离也悄然拉远。

陆吾勾起唇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轻描淡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