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5页)

他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是按捺不住好奇。

温琢果然已经睡了。

他裹着棉被,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至胸口,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中,后背紧贴向墙壁。

唯有一头乌发松散地铺在枕上,仿佛溪流沿着灼眼的后颈淌下来。

沈徵上过一段时间心理健康课程,所以知道应对PTSD的方法,他发现温琢此刻的睡姿,是明显承受过巨大压力或创伤的防御姿态。

温琢唯有右手探出被外,细白的手腕悬在床沿,指节轻弯,已经冻得很凉。

小猫奸臣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沈徵心想。

他缓缓蹲身,轻轻托住那只冰凉的手,掀起棉被一角,将掌心的温度连同那只秀气的手一同裹了进去。

沈徵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回宫了。

人一走,温琢的眼睫便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将那只手收至胸口,紧紧攥住了被角。

夜正深时,柳绮迎与江蛮女才归来,刚掌了灯,温琢便睡醒了。

柳绮迎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杯水,然后顾不得疲累,反手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知道我钱包充盈,我来算算谷大人今日花销——观棋街糖葫芦一根,5文钱,西坊甘蔗汁一杯,5文钱,四季坊烤鸭一只,40文,门外参观斗蛐蛐表演,5文钱,路见假乞丐心生怜悯,施舍5文钱……”

温琢突然开口打断她:“我要去大理寺狱,你们俩陪陪我。”

江蛮女已经困得哈气连天,却仍强撑着道:“大人,阿柳今天又破费又跑腿,累坏了,要不还是我陪大人去吧。”

柳绮迎拦住江蛮女,怔怔看着温琢。

大人在怕什么?为什么?

可柳绮迎没有多问,她立刻把算盘扔下,将袍子又披了起来:“我也陪大人去。”

温琢穿戴整齐,提了一只暖手炉,领着江柳二人,坐轿前往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坐落在太平门街西,与刑部,督察院并在一处。

为了彰显三法司重地的威严,大理寺狱围墙足有数丈高,由厚重青砖垒砌,透着森森寒气。

牢房多是硬山顶,覆盖着黑灰的瓦片,房檐下偶有豁开的小窗,能瞧见一线天光,但多数监舍漆黑一片,辨不清昼夜。

监牢重地的两侧各有一座碉楼,上方有左营卫把守,架着强弓硬弩,稍有异动,便是弩箭齐发,刀枪乱砍。

往日死寂的大理寺狱,今夜却格外喧闹。

八十余名朝廷官员被关押于此,其中不乏能言善辩的言官,此刻正吵嚷不休——

“这是何等地方,又凉又寒,简直无法忍受!”

“草席又臭又湿,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竟无人打扫?”

“狱卒,狱卒何在?老夫欲出恭,可否行个方便?”

“尔等竟敢如此待我?我乃三品大员!”

“时大人,你又在哭什么,这大理寺狱如何不是该你最了解了,你平日都让犯人住些什么地方!”

“诸位同寅别闹了,这件事到底如何,你们都没谱吗?我相信谁是谁非,谁干净谁心虚,皇上心里早有分辨。”

“皇上确对世家不满,但世家深耕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一回,不过是对某些人小惩大诫,世家么,根基是动不了的。”

“你就这么肯定?”

“诸位看着就知道了,明日世家便会联合各方势力给朝廷上书,皇上做事也要斟酌利弊的。”

“你就不怕清流那帮人咬住不放,也给朝廷施压?”

“那就看谁本事大了,难不成还真把八十多位朝廷官员都处置了不成,更何况我想诸位背后也不止世家吧,不是还有各位殿下么。”

……

旁人吵吵闹闹,唯独谢琅泱始终一言不发。

草席潮湿刺骨,开春的寒气仍浸得他四肢发麻,他忽然想起,温琢当年在狱中熬过整整一月,寒冬腊月,温琢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