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脐带 ◎(正文完)新生。◎(第8/9页)
“我19年写过一个叫徐真真的恶毒女配,从名字到情节都非常套路、非常刻板印象,出场几千字就死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当时就是为了剧情推动随手写的,一个大纲上都没有的、临时创造出来的工具人。”
“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意义上来说,我那段剧情都写得非常差。
“你可以在无数小说里看到无数这样的塑造,嗲嗲的、无脑的、刁蛮的恶毒女配,她们有着敷衍的名字,无由来地散发着恶意,坏着主角的事,食着“自己”的恶果。以至于连死亡都顺理成章,也索然无味,成为环境描写的一个添头。”
“……我很少会觉得对不起我写过的某个角色,但是那天之后我觉得我至少对不起她。以前写下她的我毫不在意她,但现在的我没法不在意她。
“我像是和某种群体潜意识一起完成了一场谋杀,但事实上的死者也不是“她”。她如果重生,也不会叫徐真真,也不会有着那样的性格。
“以后我应该会在合适的剧情里重新安排一个有着她符号的角色吧,那不是她,但可以算作是她的某种投射,或是姐妹。”
那样的角色我不会再创作了。我不要再参与那样的谋杀了。
这种角色换成男角色也毫无意义,多写一个男角色,我就少写一个女人。
摆脱厌女思维创作的过程非常艰难,前人创造的剧情已经成为了思维定势,裹挟了一个又一个作者的键盘。照着那个写,你可以看到坦途和鲜花,成功近在眼前。
可我为了什么而写作?是为了重复被别人嚼烂的渣滓吗?当然不是。是小路我也要走,只有这条路上没有怪物。
创作者圈内有一种怪谈。首先大部分人都承认我们的作品里缺少女角色,其次事实是男作者在写大男主,女作者也在写大男主,双男主,抢眼的男主加女主。
大家都在呼吁创造女角色,可是写的时候还是很诚实。也许确实是不赚钱。
好吧。不要干涉创作自由。那到底要谁来写?总不能是男作者,这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以前我笑嘻嘻说你不写,那我也不写。
后来觉得,呃,没人写的话,那我来写吧。
几年前的我一定猜不到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18年高中毕业,狂热地想把自己的体重降到100以下。19年大学里持续地想谈恋爱。20年想过要去整容,甚至实地看过几个医院。22年毕业,和朋友说我这4年来手指上的美甲都没有断过。
我做过那些大大小小的蠢事,折腾自己的脸、穿挤脚的鞋、冬天冻得发抖却还要露“细腿”、擦亮眼找“好男人”……
我曾经爱看男主文,爱看只有女主是女人的大女主,爱看女扮男装,说自己是杂食,自己的作者栏里却没有一篇女主视角的文。
22年不知道为什么,即将毕业心思烦乱的我带着零星的预收开了第一篇大女主文,有了女儿诗千改。现在想来或许早有预兆,当我想要认真创造一个“大主角”世界,我本能认为她应该是女孩。她只能是我的女儿。
写的时候发现,那居然是我最赚钱的一篇文……正反馈激励我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人会被自己的选择塑造。
写《蛋壳》的前几个月,我卸掉了假指甲,剪了短发。
如今再看简直是不可思议。我4年里用那样的一双手打过百万字。我竟然心甘情愿为了“美丽”,忍受了4年的不方便。
写完《蛋壳》,我有意或无意地在《血条》里加入了性别战争元素。
我自己内心要打这一仗。
写到这里又想起伊莫金。
伊莫金的派别,在现实生活里没有真正的对应。她只是无数个时刻,深夜因为政治性抑郁无法入眠的时刻、发出评论被屏蔽的时刻、得不到理解的时刻、看不到改变的时刻、喊着“地球爆炸吧”的时刻……在现实里我们也并没有一个真正的按钮,按下去投身焚炉就可以摧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