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第4/6页)
起初,李治猜测或是因为四哥对武珝出身不甚满意,觉得她配不上晋王正妃之位。可时日稍长,他发现李泰并非针对武珝一人,而是对他以及他身边日渐亲近的属臣、内侍,都多了些若有似无的疏淡与苛责。
一日午后,李治与心腹幕僚在书房议事毕,说起这事,满脸愁闷。
幕僚迟疑片刻,低声道:“殿下觉得魏王殿下待您于往日不同,臣斗胆妄言,魏王或许……是因储位之事,心中有所芥蒂。”
毕竟比起陛下的其他儿子,除了太子,就李治与李泰身份最高,可能性最大。
李治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声斥道:“莫要胡言!四哥与我乃一母同胞,岂会因此生分?”
幕僚立刻躬身告罪:“是臣失言,殿下恕罪。”
李治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春光正好,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他并非全然懵懂,幕僚所言,他心底深处并非未曾掠过类似念头,只是始终不愿、也不敢深想,总用兄弟情谊来说服自己。此刻被点破,新婚燕尔的温存欢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关乎权力与亲情的嶙峋礁石,让人心头发沉。
是夜,武珝见他倚在窗边,望着庭院月色怔怔出神,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薄愁,眸光微动。
她沏了杯安神茶端过去,温言软语道:“魏王殿下素来与殿下亲厚,许是近来朝中事务繁冗,魏王殿下亦多有劳心之处,一时顾不及周全,也是有的。殿下莫要过多思虑,伤了心神。”
她入宫三年,又经历家族变迁,深知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旦涉及皇权至尊的诱惑与争夺,那便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往日情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治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珝娘,你不懂。”
他转回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迷茫与怀念,“昔日我与四哥在宫中,同榻而眠,共砚习文,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对方一份……那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说话行事都要带上几分小心,互相揣测的时候。”
武珝静默了片刻,依偎在他身侧,柔声提议:“殿下若是在乎与魏王的兄弟情谊,珍视往日时光,不若寻个合适的时机,摒退左右,与魏王殿下坦诚一叙?或许只是误会。”
李治却苦笑了一下,反问道:“坦诚一叙?叙什么?他若问我,雉奴,你是愿辅佐我,还是继续跟在太子哥哥身后?若他让我表态,甚至……让我做些对太子哥哥不利之事,我又该如何答应?又如何拒绝?”
武珝闻言,顿时语塞。李治这话虽直白,却切中了要害。魏王李泰性子骄矜自负,在争储之事上心思颇热,这是朝野隐约皆知之事。
若真将话挑明,李治夹在太子与魏王之间,无论作何选择,都势必与另一方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甚至引火烧身。如今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彼此维持着表面和睦,或许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
李治的这份郁闷积在心口数日,连处理公文时都有些神思不属,周身仿若都蒙上了一层灰影。
这日恰逢李摘月入宫与长孙皇后叙话,路过弘文馆时,瞥见李治对着一卷书怔怔出神,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便驻足唤了他一声,“雉奴,你这是怎么了?”
李治回过神,见是她,俊脸微红,忙起身行礼。
李摘月打量着他微蹙的眉头,打趣道,“魂不守舍的,旁人见了,还以为你这新婚燕尔的晋王殿下,是在思念家中王妃呢。”
在李摘月促狭的目光下,他含糊地将心中对李泰态度变化的疑惑与烦闷说了个大概。
听罢李治带着少年愁绪的倾诉,李摘月挑眉看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雉奴啊雉奴,你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