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3/9页)

说得仿佛苏流风才是那个最不懂事的人。

郎君无奈,只能小心上榻,裹住被子,占据床榻一角。

见苏流风听话,姜萝满意,一同躺下了。比起苏流风的拘谨,姜萝更多的是兴奋。她一直都很想念先生,却从来没有留他在府上过夜,从今天起,这个梦想实现了。

姜萝翻来覆去地滚,自以为动作很小,但其实床帐放下来,榻上一片昏黑,幽暗的环境里,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烙饼似的扑腾,实在吵人。幸好,苏流风也沉默躺着,没有睡着。

“是龙凤婚烛的光太刺眼吗?”苏流风顿了顿,“新婚夜的婚烛要燃一夜,盼夫妻天长地久,不好熄灭,阿萝且忍一忍……”

说到这里,他停了话,无措地颤了一下眼睫。苏流风似乎又说错了话,他怕姜萝误会,以为枕边人居心不良,想和妹妹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

苏流风有自知之明,他不配。

姜萝闻言,嘟囔:“不用熄灭,我睡不着不是畏光,而是……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苏流风的唇角又一次勾起,他觉得姜萝讲什么都很有趣。

“回宫以后,我无时无刻不盼着见到先生。平时您为了避嫌,三五天才来府上授课一次,我心里十分挂念。”姜萝腼腆地笑,“现在好了,先生成我枕边人,能日日看到你了,我好开心。”

“傻孩子。”苏流风语带宠溺,“我会多多陪着阿萝的。”

“一言为定。”姜萝翻身,趴到被褥卷子上,探出可爱的脑袋。小姑娘朝他伸出了纤纤小指,要拉钩。

苏流风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儿,缓慢递出手,和她肢体接触。回想起来也很不可思议,他朝思暮想的人,居然就在身侧,还被他轻而易举碰到了小指。

郎君偏过身体,背对着里侧的姜萝。

他不敢看她,手指也藏在锦被里,细细感受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接着,苏流风微微一笑,心间柔情满溢。

该欢喜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啊。

今晚,姜萝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不是银装素裹的冬天,而是宫道栽满花木扶疏的夏天。

梦里,她好像看到了苏流风。

先生一袭仙鹤补子绯色常服,由仆从搀扶,坐进官轿。他不如今日青涩年轻,看上去也并不慈蔼,郎君像是变了一个人,待人接物不苟言笑,冰冷到可怕。

姜萝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前世的事。彼时,苏流风任大月国的内阁首辅,且身兼相职,手握重权,已位极人臣。

大皇子姜涛有后党支持,又是嫡长子,皇帝驾崩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成了新君。年轻的帝王想革故鼎新,却又受制于根深蒂固的世家旧臣。每一代君王想要掌回手中权,都得放几批血,姜涛也不例外。

他需要苏流风的支持,以先帝倚重的老臣之名行事。苏流风愿意当新君手中刃,可唯一的条件便是他欣赏姜敏府上幕僚陆观潮公子的高才,想同皇女讨这个人。

不过是一个翻了身的罪奴罢了,姜敏乐意卖皇兄一个面子,把陆观潮送往苏流风府上。

那时,陆观潮还不知晓,他的命,在皇权面前不过任人践踏的草芥。

苏流风为他感到惋惜,更心疼姜萝。

她这一生从没有得到过什么好东西,因此遇见狼心狗肺的恶人,只要对方给予她一点温暖,她就视若珍宝。

陆观潮辜负了姜萝。

他该死。

苏流风为了阿萝,佛子堕魔。

在一天夜里,苏流风终是见到了自家招募来的贤才陆观潮。

他待客依旧有礼,给陆观潮煮了茶汤吃,又和对方叙了话。

陆观潮搞不清楚苏流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实吃了茶,毕恭毕敬喊他“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