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4/8页)

双马车驾后,另一拨衙役相继赶来,而破旧马车后,追逐的衙役也气喘吁吁地赶到。

三人被前后夹击。

林知府刚要下令捉拿龚飞,紫檀车厢内突然传出一道朗润嗓音。

“让他们退下。”

林知府不敢忤逆,可没等他下令,听到太子令的衙役们立即向后退去。

卫溪宸静坐车厢内,搭在膝头的手里握着一块羊脂白玉,是崔太傅送给他的弱冠礼。

那日,老者沙哑笑叹:“君子如玉,愿殿下如玉温润,仁厚公正。”

崔氏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能与皇家为敌,崔太傅赠玉,是示好,也是在寓意崔氏的棱角已磨平。

这块玉石,卫溪宸一直佩戴在腰间。

龚飞讲述懿德皇后传记,只要无伤大雅,他不会插手,但前提是,不可损害自己母后的名誉。

原本,他是要求知府林喻调查此事,以确认龚飞是否有捧高踩低博取噱头的行为,可林喻或是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或是急于表现,兴师动众前来拿人。

车外传来龚飞浑厚的嗓音:“既殿下在此,致仕史官龚飞有话要讲!懿德皇后对微臣有恩,当年微臣编撰先帝在位期间大肆选秀的史实惹怒陛下,险些人头不保,是懿德皇后替微臣美言,保住了微臣性命。微臣赞颂懿德皇后善举,是心怀感恩,绝无中伤他人嫌疑,望殿下明鉴!”

先帝大肆选秀不是秘辛,卫溪宸听闻过这桩史官案,他挑起琉璃珠帘,看向跪在车驾下的龚飞。

懿德皇后与自己母后的过往,被传得五花八门,杀一儆百,能够堵住悠悠众口,一劳永逸。

杀龚飞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

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站在龚飞身边的江吟月。

意气用事四个字,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旧伤处。

还有那句“愿殿下如玉温润,仁厚公正”,同样回荡在耳边。

“来人,送龚先生离城,就此避世归隐。”他看向以额抵地的龚飞,“日后,不可再以贵胄轶事野史牟利,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林知府一怔,就这样了结了?即便龚飞没有中伤董皇后,也让皇后娘娘陷入风波,有损皇家颜面。

再说,臣子怎可常常将宫妃的私事挂在嘴边!

可问罪的。

这也是他敢兴师动众拿人以立功的缘由。太子殿下竟然只是小惩大诫?

随行侍卫上前,将龚飞扶起,与紧绷下颔的崔诗菡擦过。

少女握着拳,哂笑问道:“那殿下可否通融,容龚先生将家姐的生平事迹讲给臣女一人听?”

“那是家常,无需孤通融。”

卫溪宸撂下珠帘,在琉璃闪烁的间隙中,凝视一个方向。

被半遮的视野中,那女子背过了身。

他慢慢收回视线,心口愈发作痛,依旧摩挲着手中白玉,汲取其上的润泽。

候在一旁的富忠才虽嘴上不说,可终究觉得殿下过于宅心仁厚了,杀一儆百,难得的机会,可杜绝众人对皇后娘娘的非议。

江吟月看着龚飞被三名侍卫带走,想来是要带着老者回家收拾细软,连夜离开扬州。

龚飞年事高,腿脚有些不利落,一瘸一拐地坐上破旧马车,如同被关押进无形的金丝笼。

他默默作揖,与崔诗菡作别。

懿德皇后的故事或许就只能讲到这里了。

身后传来车轮滚动声,崔诗菡拉住江吟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女毕竟年纪尚小,没有磨练出荣辱不惊,冲动之下有些失礼。

跨上马匹时,她仰头感受着雨丝的清凉。

说不出的烦闷。

一双小手突然环住她的腰身,如同最好的闺友依偎在她的背后,轻柔的声音带着理解:“我心情不佳的时候,会憋在水底,等胸闷窒息,什么忧愁都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