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7页)

辜行止看了眼跪伏地上的人,没与雪聆说那是仆奴,跪在这里是用来当下轿的脚凳,她无需担忧无处落脚,踩着他们下去便是。

但他没说,只是命人端来轿凳,然后抱着她踩着轿凳下去。

雪聆虽然下来了,心并未因此而放松,因为那些人在佝偻着往前爬,像虫豸般趴好抬着步辇的横杆架在肩膀上,姿态卑微地等着她上去,那副姿态明显是要她踩他们。

都是穷人,她太明白这种没有尊严的麻木卑微,忍不住问辜行止:“我们不能走进去吗?”

他不解:“为何?”

雪聆撒了小谎:“我想走。”

辜行止没追问,遣了人,与她徒步入门。

雪聆以为此事完了,没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

她眉头猛跳,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看见方才还跪在那儿的仆奴,正被人鞭打得满地翻滚也咬着牙不吭声,绽开的烂衣服下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不像是人,反而连牲口都不如。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一股寒气直冲雪聆的后背,脚步一下就凝滞了,拽着辜行止的衣袖哆嗦地问:“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怎么还有人挨打?”

她其实想过去拦,但她也是平民,只能把期望的目光放在辜行止身上。

青年被迫停下,顺着她的方向往后看去,凝目几息,耐心与她解释:“许是因为那管事的以为,方才这些人没伺候好我们,做给我们看的,想要我们不要生气。”

雪聆被他自然而温柔的语气吓得一抖,下意识想脱口说回去让他们抬,却被辜行止握住了手。

“暮山。”

辜行止吩咐:“让他们别打了。”

“是。”

雪聆看着暮山走过去,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所有人全都惶恐地朝着雪聆的方向跪在地上。

挨打的人害怕,打人的人也害怕。

雪聆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跪在那儿的人是她。

这一幕,让她想起曾经她也这样卑微地跪在过辜行止的面前,所以并非是那些人想打人,而是屈于权势,做给他看的,挨一顿打,让贵人高兴就能留下一条命,谁都愿意。

“走过去还有许久的路,晚了等下他们还会挨打。”他语嫣贴心,是好教养出来的温润贵公子。

雪聆牵着他的手,浑身僵硬地跟着他走,心如明镜似的。

以辜行止的身份,若有心阻止,都不必她开口,那些人就会免遭挨打,但他视若常态,连身边的侍从也觉自然,不过是因为这些人在他的眼中,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权力能吃人。

雪聆忽然有点冷,一路急步跟着领路的人走进阁楼中,生怕慢一步刚才那些人都要挨打。

在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阁楼木梯,她迫不及待问领路的人:“我们走得慢不慢?是不是比步辇快,他们应该不会挨打吧。”

领路的管事低头摇了摇:“贵人走得很快,他们不会挨打。”

雪聆松口气。

辜行止带着她进屋。

雪聆一入门槛便被周围似黄金雕刻的屋子吸引。

架上琳琅满目的珍珠宝石,金钗玉石,绫罗绸缎,肉眼可见的好。

雪聆走进了梦中,脑子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迷得七荤八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惊晕了。

辜行止从后面揽住她往下软的腰,低头一看她绯着脸儿,眼中全是晕乎乎的雾气,笑着掐她人中。

雪聆清醒后呆呆地问他:“这些我都可以挑吗?”

“嗯。”他颔首,抱起她坐在窗边的簟上。

雪聆倚在他的肩头,双手捂着眼睛,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为何哭?”他不解地挑起她的下巴,专注盯着她的涌泪的眼,神情染上迷蒙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