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第4/6页)

“谢青芜!”

声音像绷到极限的琴弦一样紧,谢青芜手指一顿,但没有停止,那声音又低弱下来,叫他。

“老师……”

她好像说不出什么别的了,谢青芜虚虚触碰着那条丝线,却松开手。

一条红绳被系在蛛丝上,挂着两个拇指大的玻璃瓶,瓶中漆黑却又清透的晶体仿佛还残留着体温,那根雪色的丝线拖拽着两个轻盈的灵魂,如它出现一般倏然向上收拢消失。

他们离开了地狱,与那些被他杀死,却没有被他拯救的灵魂一起。

谢青芜想,自己终究是很幸运的,否则他这么不会爱人的一个人,怎么能这样毫无理由地被爱呢。

他仰头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感觉到有什么颤抖着紧紧勒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塞进他的身体里一般。世界地动山摇,学生纷纷逃出楼房,震悚地看向天空。

夜晚无月的漆黑天空被砸开了一道口子,玻璃一样的碎裂蔓延着,又从中透出夹杂着金色碎屑的流光,那一刻这个狭窄的世界仿佛拥有了一道星河。

星河也落在墙壁稚拙的画作上,谢青芜垂头看着怀中黏黏糊糊,滴滴答答,被蓝白校服包裹的黑影,忽然笑了。

那个笑极轻,眉目平直,山水生动,眼眶里却含上薄雾,凝在一起,啪嗒一声落下了。

“你真的……”他靠着墙壁,咽下腥甜,轻声说,“是个果壳里的孩子啊……”

他曾捏着蜡笔,满手颜色,一点点将这个孩子涂抹在墙上那幅画的空荡处,让她被围拥在中间,在她的脸上描出笑脸。

那个瞬间,谢青芜好像觉得,她似乎真的高兴了一点点。

怀里的孩子哼唧着,声音沉闷,模糊不清:“老师,你帮着别人骗我……”

“嗯。”谢青芜承认了,“因为我对你也有期待。”

苏佩彼安终于抬起脸,贴着他的胸口看他,眼眶红红的。

那一天,白色的魔女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她早早接受了命运,她或许甚至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可我是姐姐啊,我对她……也有期待。”

所有腐烂仿佛都要涌进希卡姆的表层,挖出淤泥中沉眠的种子,让希卡姆重新成为希卡姆,阿瓦莉塔拒绝她们随世界一起走向消亡和腐烂,也拒绝她的小妹妹踏着腐烂的淤泥走向永恒孤独的新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贪婪本就是……非要兼得。

她想砸开果壳的尖端,把它埋进最温暖湿润,肥沃松软的土地。

它会生出根系,再长出绿芽,茎干一寸寸向上拔升,鸟虫会落在叶稍,走兽会在树下栖息。

谢青芜弯下腰,双手再次搂紧了怀中柔软的黑影,将脸颊贴在她的脸上,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

“我在期待……苏佩彼安……”

“属于你的果壳会变成属于你的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而你,你依旧可以在根系的黑暗中建造虫蚁的乐园,也可以有一天攀爬到树梢上,坐在那里被林风吹拂,从此见到真正的黄昏和太阳。”

(傲慢篇-完)

*

另一个世界,噬人之森。

天空突然掠过一群飞鸟,惊惧逃窜,声音粗噶,一颗果子被惊得掉下来,正好砸在古拉的头上,汁水迸溅,顺着头发和脸颊往下淌。

古拉惊叫一声,以诺看见了,忍俊不禁地拿来湿手帕。古拉抬着脸,触手涌出来,咕叽咕叽地缠在以诺身上。

七根触手。

“以诺。”她小声说,“阿瓦莉塔……好像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以诺安抚地吻了吻触手,擦干净她的脸。

几天前,不速之客来到这座森林,当时古拉正缠在以诺身上烹饪。她现在很熟练了,而且以诺一向很纵容她,也不介意自己被弄坏,巧克力溢出酒心,甜得让人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