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第3/6页)

魔女笑得更深了些:“人类,你是在担心她吗?担心一个把你变成这样的坏孩子?”

谢青芜抿着嘴唇,喉口麻痒,又无法抑制地咳嗽,呕出大口的血。

而魔女只远远望着他,靠在那面墙上,像一片飘落在这里的白色羽毛:“她是我最小的妹妹啊,人类。”

“看上去随心所欲,傲慢到无以复加,她的喜恶就是规则,就是准绳……但她其实一步也没有踏出过既定的道路,是希卡姆最乖巧的孩子,是命运最忠诚的信徒。”

“这颗果壳比你所想的还要狭窄,她将面临的孤独也比你所想的还要庞大。”

“所以人类,你不觉得,这是降临在她身上的,何等不公的不幸吗?”

乖巧的,忠诚的。

恶劣的,病态的。

寂寞的……孩子啊。

谢青芜在能将给予他自由的蛛丝之后看着苏佩彼安,她似乎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慌,她其实极其聪明,但一叶障目,明明告状时总是添油加醋,但偏偏从不会真的以最糟糕的可能揣度她的姐姐。

因为她们很重要。

“老师!”苏佩彼安仰着半融化的脸,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别走……”

她看上去很想直接扯断那根丝线,但却一时使不上力气,一只眼睛淹没在漆黑的液体里,另一只眨也不眨,透着寒凉的光:“你要是敢走,我一定……”

“苏佩……”谢青芜忽然开口,轻轻打断她的威胁,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神色却变得异常柔和,“我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但总觉得能猜到你会怎么回答,所以就不问了。”

苏佩彼安愣住,漂浮的黑色液滴不断分解又聚合,拉扯出粘稠的丝,有一些黏在他的身上,想要把他绑缚在这里。

谢青芜:“但我现在……想问另一个问题。苏佩彼安……你真的,只是在那片有无数灵魂,每个都面目全非的深渊中,偶然遇到了我的父母吗?”

他的眼睛里有极其细小的闪光:“命运真的,如此宽恕眷顾我了吗?又或者,是你在眷顾我吗?”

“我……”苏佩彼安的声音梗了一瞬,黑色液滴甚至从仅剩的眼眶中涌出来,滴滴答答粘稠地溅落。

不全是命运的眷顾,也不全是她的眷顾。

遇到陈琰之是偶然,苏佩彼安都无法说清,自己是怎么突兀地,一下子认出了那张脸,明明她只在观赏谢青芜的生平时浅浅看过几眼,明明这只是个随处可见,没有半点特别的普通人类。

但她就是认出来了,鬼使神差地把他从腐烂中剥离出来,又鬼使神差地想,另一个在哪里呢?

那沉寂了亿万年的腐烂,无数撕咬翻涌在一起的灵魂,一个一个分开确认,枯燥无聊的工作。苏佩彼安讨厌这样的枯燥,也许多次想过,要不算了,失而复得的东西,能有一个难道不已经是足以让人欣喜若狂的惊喜了吗?

这么想想,然后又继续找。

一路沉向更深的地方,她曾诞生的地方,终于找到时,苏佩彼安忽然觉得,她好像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喜欢老师一点。

她能头头是道分条罗列地说出自己为什么对谢青芜感兴趣,但这种喜欢却似乎有些没来由,以至于现在,苏佩彼安明明知道如果想让谢青芜留下来,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承认,夸张地告诉他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用尽了多少耐心才找到他们。

因为老师是个心软的人,他其实受不了有人对自己好,也总是只记得好的那部分。

但苏佩彼安咬了咬牙,努力收拢力量,想要重新控制身体:“老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说过……”

她的声音显得有点尖锐:“到时候,我会砍掉老师的手和脚,让老师再也不能逃跑!”

谢青芜垂下眼睛,朝那根“蛛丝”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