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买染房(第5/6页)
步入灵堂,门两侧各立着一对与人等高的纸人,黑色的瓜皮帽,黑褂黑裤,脸上五官俱全,猛地一看还有些吓人。
再往前又是一对立着的花圈,靠近棺椁,棺下摆着膝盖高的纸扎三牲,棺椁后面还放着一座纸轿。
杜悯穿着孝衣戴着孝帽跪在灵前,绷着脸面露哀伤,心里则数着这是第几个前来吊唁的人。
郑刺史来过,尹明府来过,驿站的驿丞带着驿卒来过,药堂的大夫和药童来过,洛阳州府学的博士来过,县学的博士来过,曾跟陈明章有同僚之谊的礼部官员来过,余下的便是不知姓名的文人雅士,以及路过的富商香客。
停灵三天,杜悯跪得膝盖发肿,好在没有白跪,这场葬礼引来三百六十二个祭拜者,其中有一百八十七人询问过纸扎明器的情况。
三天后,杜悯僵着跪肿的双腿扶棺下山,杜黎和孟春带着雇来的脚夫抬着纸扎明器跟在后面,一行人绕路在洛阳城走半圈,向洛阳百姓展示纸扎明器,在即将踏出城门时,十四件纸扎明器于城门内点火焚烧。
立着的四个花圈碰到火,唰的一下,火苗变成火海,折叠的纸钱脱离花圈纷纷飞了起来,如一朵朵跳跃的花瓣在空中燃烧。
黄铜纸马和纸扎三牲,则是把火苗囚禁在体内,猩红的火苗缠绕着浓烟,挣扎着冲破束缚,将黄铜马皮一层层融化,星星点点的火苗蹿出来,一瞬间吞噬掉牲畜的轮廓。
城门内,寂静蔓延了半盏茶的功夫,待杜悯带着棺椁出城了,喧闹声才渐渐蔓延开。
趁着纸扎明器风头正盛,孟青和杜黎找到尹明府,托他让衙役帮忙张贴收徒的告示。
这一次收徒,孟青和孟春有选择地挑选有相关手艺的人当学徒,收够学徒之后,三人着手教徒,有成品就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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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个神情恍惚的商人上门捐钱定做纸马纸轿和纸人,他要求定做有颜色的纸扎明器,纸马要通体紫色,纸轿要做成青碧色,纸人则是上红下黑和上红下青。
“我活着骑不了马坐不了轿,穿不上红着不了紫,死后总没人管了,你给我做有颜色的纸扎明器,颜色越鲜亮我越喜欢。”商人语带愤怒。
“可能会不好看。”孟青说。
“我不在乎好不好看,只要不是黑白褐三色,我就高兴。还是你不敢做?你只要按我的要求做,我再捐一百贯。”老头说,“你们的义塾不是礼部的?你是礼部的你怕什么?马和轿子都做了,若谈违制已经违制了。”商人说。
孟青想了想,她答应了,“行,我按你的要求做。”
商人第二天就安排人送来一百贯钱作为捐赠。
孟青收到钱后,她下山找做染布生意的作坊,但颜料色泽多且颜色正的染房不愁生意,压根不愿意跟她合作,好说歹说,也只肯卖她几桶染料。
傍晚,孟青去县衙接望舟回家,恰好遇到尹明府下值,她向他请教:“明府大人,律令中对纸扎明器没有任何规定,我做什么是不是都不违制?”
“按理说是这样的,你打算做什么?”尹明府问。
“做有颜色的纸扎明器,比如紫色的纸马,红衣纸人。”
尹明府笑一声,“真要违制了,你收手不就行了,现在还没人管,你尽管去做。”
孟青摸摸望舟的头,说:“我就是担心会影响到望舟。”
“担责也是礼部,礼部有监察之责,上面真要不赞同,那也是礼部监察不力。”尹明府摇头,他思索着说:“依我来看,纸扎明器是用来焚烧的东西,一烧就没了,既不像陶器和漆器那般需要另掘墓室占用土地,又不会如衣物那般混淆尊卑,何谈违制。义塾只要能给上面的人带来他们想要的利和名,不会有人干预,就是有,礼部也能给你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