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痘疮染众患 是她,跨越千山风雪,先到……(第4/7页)

不待乐瑶道谢,他已大步出帐安排。

上官琥却听得满脸慌乱。

什么?这里就全扔给他一人了?那怎么行!

帐内艾烟滚滚,上官琥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蜷缩的俘虏,心里七上八下,指尖都微微有些发凉。

听方才岳都尉所言,这几个俘虏已接触了二十来人,又不知那二十来人又接触了多少袍泽。如今虽有所防范,但这水花疮万一真在这数万人的大营中蔓延开了……他怎能顾得过来!

他不行的!

上官琥心头一紧,慌忙上前:“乐娘子且慢!大营如今将士众多,苏将军与女公子又尚未完全痊愈,老夫一人要如何……”

“上官博士。”

乐瑶转过身,轻声打断他。

积蓄着大雪的晦暗天光从她被掀开的帘隙漏入,勾勒出她纤细却笔直的轮廓。

她无比认真地望着这位老医者闪烁不定的双眼。

“这一次,您可不能再退了。”

上官琥又是一怔。

“您既然名琥,想必这名是取自琥珀,琥珀入药可安神定惊,上官博士,这次,您要做定海神针啊!”

她整肃衣冠,对着老医正叉手一揖:

“我相信您。”

“老夫聊发少年狂,鬓微霜,又何妨!廉颇尚能饭否,您的一身本领,也不会因岁月而消磨,只会历久弥坚。”

上官琥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帐外已传来战马激昂的嘶鸣,乐瑶与俞淡竹对视一眼,又冲上官琥点点头,她再无犹豫,决然转身离去了。

“我走了,这里就托付给您了!”

上官琥怔在原地,风把他长长的胡须吹得凌乱拂面,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掀帘而出,下意识追出去两步。

却只见岳峙渊已牵来两匹马,一匹枣红马,另一匹,竟是一匹极为神骏的霜白西域马。

他扶着乐瑶轻盈地跃上白马的马背,还低头抚着马儿的脖颈,对着那匹白马,低声用胡语嘱咐着什么。

不待上官博士再开口推辞犹豫,乐瑶已马鞭一扬,一夹马腹,与俞淡竹疾驰而去。

她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上官琥扶着帐子,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老夫聊发少年狂,鬓微霜,又何妨![1]

哈,这小娘子是哪里听来的唱词?如此豪情,竟也让他这个老头子听了莫名胸怀开阔,胆气豪壮。

他垂下眼,前半生正如走马灯般掠过。从长安太医署中那战战兢兢的青衫医官到甘州城里谨言慎行的军药院医博士……他一生都在退却、权衡,他也一直事事小心,生怕行差他错。

罢了!罢了!

今日,就……少年狂一回吧!

“来人!”上官琥整了整衣袍,突然声如洪钟地嘱咐身旁的小兵:“去,将老夫身在甘凉二州的所有弟子都传来大营!”

小兵匆匆领命去了。

上官琥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从前都是徒儿们使唤他,今儿也轮着他了。

他数了数在附近州府供职、开设医官的弟子人数,拼上他所传下的所有人,他就不信遏不住这大营中的小小水痘!

这一次,他也拼了罢!

在乐瑶与俞淡竹正竭力往苦水堡赶时,苦水堡里的医工坊也早已人满为患、不堪重负了。

更糟糕的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还是细碎的小雪,渐渐的,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风雪凄迷,人若是站在城墙上,扶着冰凉的雉堞向外望,只能望见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从天上砸下来,连官道都看不清了。

苦水堡遭遇袭击其实比张掖大营更早,只是一开始谁都不知道。数日前,那一队值守的戍卒押着几个突厥俘虏兴高采烈地回来邀功时,谁也没察觉异常。